種種跡象疊加在一起,來者身份並不難猜了。
是朝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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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徵快步走向前院,進門前,霍徵突然停下,一雙眼睛黑壓壓逼向傳信的官兵:“一會見了長安的人,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心裡有數吧?”
官兵連忙低頭:“節度使放心,小人省得。”
霍徵不動聲色掃過他,整了整衣領,這才換了副神情,走向前廳內:“下官來遲,讓大人久等了。”
一個身著紫色襴袍、頭戴硬腳幞頭的老臣回頭,正是楚文淵。楚文淵瞧見霍徵,面上功夫做得極好,什麼端倪都不露,笑著拱了拱手:“果然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霍將軍如今氣宇軒昂,嶽峙淵渟,倒叫老夫不敢認了。”
“楚公抬舉了。”霍徵低頭行禮,掩住眼中的試探,“不知楚公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楚文淵拈著鬍鬚微笑,道:“聽說霍將軍來汴州後,第一件事就是把渡口封了?聖上對此很是關心吶。”
霍徵聽到楚文淵是為了渡口來的,鬆了一口氣,又暗暗提心,道:“此事說來話長,楚公請坐,我們坐下慢慢談。”
霍徵請楚文淵坐上首,讓人送來熱茶,親自奉到楚文淵手邊。楚文淵如今是御前大紅人,隱隱有未來國丈的意思,他很受用霍徵的上道,端起茶盞,緩慢吹氣。
霍徵則藉機說道:“淮南戰亂不休,賀闕與諸藩鎮相互攻戰,治軍不嚴,縱兵為患。下官剛到汴州時,有一夥淮南兵假扮山匪,在周圍大肆劫掠,險些劫到下官身上。下官進城後一問才知,淮南兵橫行不法者不在少數,汴州商旅、百姓飽受其害。汴州乃是運河樞紐,關係著長安水系安危,臣害怕亂兵順著河流竄到長安去,衝撞聖駕,這才封鎖了碼頭,阻截亂兵。這麼點小事,竟驚動了聖上,有勞楚公親自來一趟,實在是下官之過。”
楚文淵原本以為霍徵不過一介泥腿子,靠著攀附女人上位。如今他得了兵權,出來自立門戶,楚文淵才發現他言之有物、談吐不凡,倒也不失為一位人物。
楚文淵道:“運河可不是小事。這都已經十月了,淮南、江南的秋稅還遲遲收不上來,聖上心中憂慮得緊吶。”
霍徵知道這是聖上不滿意他封鎖渡口,影響朝廷漕運,派楚文淵來敲打他了。賀闕鼠目寸光,縱容小舅子把持糧倉,囤貨居奇,如今淮南糧草已炒至天價,民怨沸騰,只要他關閉汴州渡口,最多再有一個月,淮南無糧可食,必然民變,賀闕的統治不擊自潰。屆時霍徵再出兵,便可不費吹灰之力將淮南魚米之地收入囊中。
如果現在開放渡口,必然有大量糧商往淮南運糧,糧價會一天天回落,霍徵的計劃就前功盡棄了。霍徵不甘心,說:“秋稅收不上來,不是因為汴州,而是因為賀闕為了斂財,把持著揚州內外多處糧倉,不許人放糧。即便我放開了汴州渡口,賀闕貪得無厭,怎麼肯將手裡的糧草送到長安呢?”
楚文淵拈著鬍鬚,道:“這點你不用擔心,你只需竭力督辦汴渠漕運,勿令阻滯。揚州那邊,自會如期將秋糧送來。”
霍徵挑眉:“楚公有辦法對付賀闕?”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皆是陛下的臣子,談什麼對付不對付呢?”
霍徵的神色慢慢沉下來,問:“莫非,聖上打算冊封賀闕?可是他……”
“哎。”楚文淵抬手,止住霍徵的話,“你我皆是人臣,做好分內之事便是。旄節之授,聖上自有決斷,豈容臣下妄議?”
霍徵抿唇,繃緊了下頜,知道這件事已經定了,容不得他拒絕。霍徵自然是不甘心的,要是錯過了這次機會,他再想拿下淮南,不知要等到何時,付出多大代價。可他初來汴州,根基還淺薄,沒有權力抗衡朝廷。霍徵只能不情不願低頭,悶聲道:“下官遵命。”
楚文淵看到霍徵應下,心道還算他識相。楚文淵放下茶盞,道:“聖上常常提起,崔賊逼宮那夜,是霍將軍守在紫宸殿前,浴血奮戰,寸步不讓,使陛下免受驚擾。聖上頗為賞識你,破例越級提拔你為宣武節度使,還將運河重鎮汴州賜予你。聖上對霍將軍恩典深重,霍將軍可要謹記在心,莫要辜負了聖恩吶。”
楚文淵的語氣彷彿在施捨一條狗,無論扔了什麼,他都該感恩戴德地搖尾巴。霍徵捏緊了拳頭,感到無比屈辱。
同為節度使,楚文淵對李昭戟、王榕等人,可會如此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