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二瞭然,低頭領命:“小的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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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廿二,廟會。下人得知節度使要去龍母廟,一大早就備好了車。唐嘉玉換了身淺藍瑞鶴襦裙, 外罩松綠色纏枝團窠兔毛披襖, 她走到車前,正要登車,霍徵朝她伸出手來。
往日唐嘉玉都是直接無視霍徵, 扶著丫鬟的手登車,但今日,唐嘉玉抬眸看了霍徵一眼,破天荒搭住了霍徵的手。
唐嘉玉指尖微涼,像塊玉一樣,彷彿能沁到人心裡去。霍徵受寵若驚,待反應過來後,立刻握緊了唐嘉玉的手。
霍徵的手掌寬厚有力、粗糙火熱,一看就是雙做過粗活的手,和唐嘉玉的纖纖十指截然不同。霍徵單手撐著唐嘉玉,手臂晃都不晃一下,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她,像是要將她吃掉。
唐嘉玉微垂著眼,儀態萬方登上馬車,輕飄飄收回手指。霍徵暗暗摩挲她搭過的地方,眼睛緊盯著晃動的門簾,其中的意味不加掩飾。丫鬟們對視一眼,臊紅了臉,給霍徵行了一禮,匆匆跟進去伺候。
霍徵跨上馬,心情格外好。他看著匍匐腳下的侍從,浩浩蕩蕩的車隊,終於感受到當日李昭戟意氣風發、大權在握的滋味。霍徵用力一踢馬腹,朗聲道:“出發。”
龍母廟建在東南郊外,緊鄰汴河堰壩。最近渡口重新開放,龍母廟的人尤其多,不少百姓拖家帶口過來祭祀龍母,祈求風調雨順、穩載千里。馬車走到路口就走不動了,霍徵看著前面烏泱泱的人群,深深皺眉:“人也太多了。”
龍母誕天時地利,要是錯過了這次,下次出城的機會還不知要等到何時!唐嘉玉生怕計劃泡湯,掀開簾子,不等丫鬟反應就跳下車:“逛廟會就是人多才有意思。快點走,等晚了上香就不靈了!”
唐嘉玉提著裙襬,興高采烈跑在人群裡。霍徵生怕她被衝撞到,連忙下馬,護在她身邊:“小心!”
人潮擁擠,唐嘉玉不可避免地被擠到霍徵身上。霍徵的手環上她的腰,另一隻手為她擋住人群。唐嘉玉身體僵硬了下,努力裝作不知道,繼續往廟裡走。
終於進了正門,唐嘉玉立刻跑去上香,不動聲色掙開霍徵的手。唐嘉玉跪在蒲墊上,默唸龍母保佑,保佑她一切順利,保佑所有人平平安安,更要保佑明年風調雨順,五穀豐登,可一定要是個豐年。
天下百姓苦兵亂饑荒久矣,已經不起天災了。
唐嘉玉拜了三拜,格外虔誠,身邊微微一陷,霍徵跪在她旁邊,問:“你許了什麼願望,想得那麼認真?它不過一個泥胚子,與其求它,不如告訴我,我替你尋來。”
唐嘉玉抿唇,忍住不悅,淡淡道:“神靈在上,不可不敬。”
“你竟也信這些。”霍徵道,“我以為你特立獨行、膽大跳脫,最是不屑這些俗人的信仰。”
唐嘉玉心道那是因為你從來都不瞭解我。霍徵看到的是唐嘉玉神秘的身份、美麗的容貌、不俗的談吐,他愛她的光鮮,就像愛名貴的和氏璧,鑲嵌在權杖上最能裝點他的顏面,卻從未仔細看過和氏璧的瑕疵,以及問一問玉璧天生地養,是否想被諸侯爭來奪去。
殊不知,唐嘉玉最想過上的,就是俗人的生活。
唐嘉玉拎著裙子起身,假裝對外面感興趣,快步走出正殿:“廟會可真熱鬧!”
唐嘉玉這話不算虛辭,霍徵吩咐過後,廟會果然辦得十分盛大,小攤上土儀、吃食、節令飾品應有盡有,還有表演雜耍、幻術、傀儡戲的,看得人眼花繚亂。
唐嘉玉專往人多的地方走,逛得流連忘返,丫鬟不知何時不見了,只剩她和霍徵。唐嘉玉看到一個攤子上賣絨花,興致勃勃走過去挑選。她手裡拿著兩隻彩帛纏花,拿不定主意,霍徵說道:“喜歡就都買了吧。”
唐嘉玉愣了下,類似的話,另一個人也說過。唐嘉玉定了定神,將其中一枚放下,只留下玉蘭絨花:“我戴不了那麼多,還是不要浪費了。”
如果是李昭戟,定會不管不顧將兩朵都塞到唐嘉玉手裡。他自小不缺錢也不缺愛,錢財對他而言都是身外之物,喜歡才是最重要的,而唐嘉玉喜歡,更是頂頂重要。可是霍徵只是付了錢,道:“為你,偶爾浪費一兩次也無妨。”
唐嘉玉唇邊劃過一絲笑,正要將絨花收起,霍徵卻從她手中奪過絨花,為她簪在髮髻上。唐嘉玉渾身都僵硬了,裝作心疼頭髮,伸手去攔:“我好不容易盤好的頭髮,你別給我弄亂了。”
“沒事。”霍徵不管唐嘉玉的阻攔,自顧自將絨花插在唐嘉玉鬢邊。這裡沒有銅鏡,唐嘉玉看不到自己的模樣,但她想來臉色應當是不大好看的。攤主大約知道這位是節度使,討好道:“大人真寵夫人,夫人好福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