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敢幹這種事的都是黑白通吃的硬茬,想說服他們,談何容易。越沒把握,越要裝得胸有成竹,唐嘉玉不慌不忙為自己倒了盞茶,慢慢潤口,對周槐序說道:“周兄,沒想到你武藝高強,為人忠勇,亦做得一手好索餅,廚藝不輸酒樓大廚吶。”
李五、李六默默看著唐嘉玉,明明白日她才大罵索餅做得這麼難吃,不如去搶錢,現在就能眼睛都不眨地誇讚對方。
果然成大事者,不怕天打雷劈。
秦月娘盯著唐嘉玉,一時難以琢磨這個女子的底細:“你究竟是什麼來路?僅吃了一碗麵,就能猜到裡面是一年前的芥醬,然後就能猜到這是從糧倉裡流出來的貢品?未免太玄乎了。”
唐嘉玉抿了口茶,淺笑道:“因為,我就是那個派遣商隊,不遠千里來淮南採買米糧、醬料的人。說起來我和掌櫃是同行,曾經我也開著一個酒樓,可惜後面戰事紛亂,酒樓無奈轉手了。我年紀輕,本就不服眾,要是自己不花心思琢磨,下面人以次充好,騙我的錢怎麼辦?”
“僅是如此?”
“我平生最恨別人騙我的錢,這還不夠嗎?”
秦月娘長久注視著唐嘉玉,唐嘉玉不卑不亢,微笑回視。秦月娘徐徐說道:“你和我想象的一點都不一樣。”
唐嘉玉輕笑:“許多人都這麼說。相比於公主,我可能更喜歡做商人。我開酒樓時常常聽商隊說起揚州,神往已久,今日終於親眼得見,卻看到民生凋敝,十室九空。揚州不該是這般模樣,揚州不是一家一姓之揚州,而是百姓之揚州。如果我能借欽差之口挑撥賀闕、蔡麟離心,將兩人引出揚州,秦掌櫃可願藏在暗處,趁機散盡糧倉,將百姓之糧還給百姓?”
秦月娘盯著唐嘉玉良久,道:“你著實膽大包天。可我好端端的日子不過,為什麼要陪你找死?”
“因為秦掌櫃是個講義氣的聰明人。”唐嘉玉坦蕩而直白地看向秦月娘,“我一見秦掌櫃便覺得投緣,我也不願欺瞞掌櫃,不妨實話說吧,我需要眼睛,掌櫃何嘗不需要臂膀?你們藏在賀闕眼皮子底下偷運糧草,躲得了初一卻躲不過十五,若此次能借我之手,將糧草的賬銷乾淨,不正好解了掌櫃燃眉之急?放心,即便我失敗了,也定會痛痛快快了結,絕不會牽連旁人。”
“你這麼做究竟為什麼?”秦月娘問,“別說什麼為了百姓,這話也就騙騙周槐序那種蠢材。”
唐嘉玉笑了,說道:“為了百姓不假,為了我自己也不假。如今我已被皇帝指為假公主,朝廷已無我的容身之處,我也不願意嫁給哪個男人尋求庇佑,唯有無主之地淮南,才是我的出路。與其擁立別人為主,何妨我自己當家呢?”
“那晉王呢?晉王對你情深義重,你為何不去尋他?”
唐嘉玉心想她和李昭戟這點破事莫非傳得全天下都知道了嗎,她轉了轉茶盞,都不避諱李五、李六,直言道:“你怎知,過幾年不是他來尋我?”
秦月娘哈哈大笑:“殿下這性子,我喜歡。如此爽爽利利、暢暢快快的,才是女人。”
唐嘉玉亦笑著舉杯,道:“那秦掌櫃可願與我賭一局,賭三年後,揚州乃至整個淮南再無戰事,政令通達,行商公平,吏治清明,老有所養,幼有所依。秦掌櫃,可敢下注?”
兩個女人對視良久,秦月娘笑了,翻過杯盞:“滿上。”
周槐序拎起茶壺為她倒水,被秦月娘狠狠颳了一眼刀:“倒什麼水,倒酒。”
周槐序無奈,去後面取了一罈酒過來,為秦月娘加滿。秦月娘道:“我這人最愛和命對著幹,你這樁禍事是我平生見過最大的,有意思的緊。和賀闕作對,算我一份。”
唐嘉玉見狀,亦讓李五換酒,她嗅到酒香,讚道:“好酒。我酒樓的招牌是一味烈酒,名瓊玉夜,待來日揚州劫後重生,百業復興,秦掌櫃可要多照顧瓊玉夜的生意。”
秦月娘和唐嘉玉碰杯,仰頭一飲而盡:“一言為定。”
唐嘉玉亦痛快飲完,翻過盞底,一滴不剩:“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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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您瞧瞧這牡丹,多細密的針腳,多漂亮的顏色,以前都是上貢到長安,給皇后、貴妃娘娘裁衣服的!您國色天香,雍容富貴,用這繡樣剛好。”
賀蔡氏指腹緩緩劃過牡丹花蕊,屈尊紆貴應了聲,道:“收起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