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得毫不留情,竟然連殺蔡麟都懶得親自動手。蔡麟突然朝她撲去,唐嘉玉聽到動靜,立刻拔刀轉身,沒想到蔡麟只是虛晃一槍,人徑直往刀口上撞。噗嗤一聲,熱血飛濺,一串血濺到了唐嘉玉臉上,滴滴答答往下淌,如雪中紅梅,悽豔靡麗。
血險些濺到她的眼睛裡,唐嘉玉也只是皺了皺眉。蔡麟幽深的眼睛盯著她,似瘋了一般,猖狂大笑:“哈哈哈,我說了,只有你能殺我。若有來世,你為蝶,我為蛛,日日在你門前縛網,絞著你困著你,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唐嘉玉神色未變,只是眉梢輕輕挑動,似是覺得麻煩。她拔出橫刀,反手劃過蔡麟脖頸,徹底了結了他。
蔡麟大睜著眼睛,臉上似乎還帶著興奮惡毒的詛咒,直挺挺栽到地上。唐嘉玉擦去刀刃血珠,對周槐序道:“抱歉,沒忍住殺了他,不能讓你親手報仇了。”
唐嘉玉派人來揚州聯絡秦月娘、策劃民變時,周槐序不顧周伯阻攔,主動請命做接頭人。唐嘉玉原本擔心周槐序按捺不住仇恨,私自對蔡麟下手,沒想到周槐序不怎麼聽唐嘉玉的話,卻十分聽秦月娘的話,一直以大局為重,忍到今日。
周槐序冷冰冰盯著地上的人,抬腳,重重踹了他一腳:“罷了,死了乾淨。九泉之下,有的是兄弟要找他報仇呢。”
唐嘉玉將蔡麟的屍體交給手下處理,她原本要下樓,走到樓梯時卻怔了下,轉了方向,走向閣頂。
唐嘉玉站在這座象徵著節度使權柄的節樓上,藉著火光,彷彿才第一次打量節度使府邸,和牆外的揚州。自昇平九年高秉被殺,揚州經歷了圍城、兵亂、劫掠、暴政,至今已昇平十一年,無一日寧日。曾經夜市千燈、十里春風的揚州,如今只剩下殘垣衰草,滿目瘡痍。
重建揚州,迫在眉睫。
然而無論通商還是築城,都繞不開一個字——錢。唐嘉玉握著欄杆,微微呼氣。
凌雲圖掀起三百年腥風血雨,如今,是時候讓它重現天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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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紫金峰北麓,紫金舊礦,少府所封。入第三洞,北轉十二丈,見青石,鑿之。”
攻下揚州後,城內百廢待興,唐嘉玉卻將公務託付給白鶴澤、溫慧等人,她帶著親兵,靜悄悄出了城。
她循著凌雲圖上的指示,一路翻山越嶺找到北山紫金峰,她和山腳下村民打聽紫金墨礦洞,尋了兩日,總算找到一排廢棄礦洞,上面還貼著少府寺的封條。
唐嘉玉看到封條,終於暗暗鬆了口氣。看來她沒猜錯,她所攜帶的那張凌雲圖才是真圖,上面那行細痕,也確實是王昭儀留給她的。原來,她不是一個替人頂命的棄嬰,兩個母親也曾真心想讓她活下去。
唐嘉玉順著封條數到第三洞,對身後人說:“李五,你帶著人守在外面。魏章,你帶一隊人,隨我入洞。”
李五和魏章對視一眼,不理解唐嘉玉在做什麼,但還是默然遵命。唐嘉玉握著火把,自己走在前方探路,她約莫走了十二丈,四下張望,果然隱蔽處看到一塊大青石,嵌在石壁上,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唐嘉玉撫上青石,距離寶藏只剩最後一步,她心裡忽然生出許多疑慮。這塊石頭如此完整,可見三百年來從沒被人打擾過,她當真要鑿開嗎?自古可共艱苦不可共富貴的創業班子比比皆是,她帶著鉅額寶藏回去,揚州城內眾人會不會因此分崩離析,從此忙於爭奪寶藏,再不能齊心協力?再者說,她帶來這些人目前信得過,可是財帛動人心,一旦見到金銀珠寶,她還能確保這些人不會見財眼開,殺她奪寶嗎?
更甚者,她將李五安排在洞外,是不是本身就沒那麼信任他,怕他將寶藏告訴李昭戟?
“唐姐姐!”
唐嘉玉嚇了一跳,猛地回神,發現魏章興沖沖抱著一塊石頭,舉在唐嘉玉面前:“唐姐姐,這是不是你說的紫金石?”
唐嘉玉怔了一會才回想起,她為了遮掩行動,聲稱此行是出來勘查石頭、木材,為重建揚州、振興商業做準備。紫金硯名震天下,若能復現,自然能吸引來一大波錢財。
她進礦洞,也打著看看紫金石還能不能開採的說辭。唐嘉玉看著魏章亮晶晶、坦蕩蕩的眼睛,忽然覺得恐慌。
並非恐慌他們,而是恐慌她自己。都說財帛動人心,可現在看,被影響心智的分明是她自己。她一路遮掩防備,生怕被人發覺她的真實用意,她尚且不知洞裡藏著什麼,就開始防備李昭戟,防備白鶴澤等跟她出生入死的戰友,防備這些一心一意信任她的村民。
她明明最不屑李昀猜忌多疑,可是現在,她也在用猜疑,毀滅她千辛萬苦打造的基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