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麟囤貨居奇,行事殘暴,百姓不滿已久。而蔡麟只顧自己揮霍,不顧底層士兵死活。淮南村野逐步被唐嘉玉蠶食,夏秋兩季揚州都沒收上多少稅。蔡麟當然不會剋扣自己的用度,那就只能從別人身上省,一層層剋扣下去,底層士兵竟要餓著肚子去衝鋒陷陣,誰還願意替他賣命?相比之下,唐嘉玉的行為卻有目共睹,兩方民心懸殊,秦月娘稍一煽動,便有了今夜兵變。
秦月娘的人衝上去開啟城門,百姓夾道以迎,沒有一個阻攔,連守兵也沒了抵抗的意志。唐嘉玉就這樣兵不血刃地拿下揚州。
唐嘉玉心知現在不是說煽情話的時候,問:“蔡麟呢?”
“在節度使府裡呢。”秦月娘冷笑一聲,說,“就怕他跑了,周槐序看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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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麟依然不明白,他是怎麼敗的,怎麼會敗。
他的兵力明明遠強於唐嘉玉,他有人、有地、有糧,糾集了三路官兵一道圍剿,便是大羅神仙也逃不脫,唐嘉玉不過一個被朝廷除名的假公主,為何怎麼都剿不死?
區區一年,她的兵力就到達十萬之眾,給她通風報信的奸細更是禁之不絕。若他輸給霍徵、李昭戟這些梟雄也罷了,可他卻輸給了一個女人,一個眾叛親離、一無所有的女人。
在全揚州城最高的節樓上,蔡麟穿著華麗沉重的節度使服飾,頭束冕旒,斜倚在寶座上喝酒。他腳下,踩著雙旌雙節。
區區幾面旗幾根杆,就能代表天子,生殺一方,這世上的事何其荒謬。他知道今夜多半要發生大事,但他安安穩穩待在府裡,飲酒作樂,一醉方休,連聯絡部下、殊死一搏的嘗試都沒做。
因為沒用,既然沒用,不如不做,至少能裝作他是沉湎酒色被人鑽了空子,而不是他大勢已去。
府裡來了人,將內外所有門都看住了,生怕他跑了。蔡麟覺得可笑,他怎麼會跑呢?他要待在這裡,待在一年前她對他許諾終身的地方,等著他的楚玉姐姐。
親手來殺了他。
噔,噔,來人的腳步聲並不重,但在久等之人耳朵裡,卻響若天雷。蔡麟舉起酒壺,仰著脖子往嘴裡倒酒,似怒似怨道:“楚玉姐姐,你終於來了。你騙得我好苦吶!”
酒水傾灑,將他衣領都打溼了,他卻置之不理,胡亂擦了嘴,扶著座椅踉踉蹌蹌起身,往門口走去:“還是說,應當叫你嘉玉?抑或齊興殿下?”
蔡麟想過楚家人會過河拆橋,會陰奉陽違,但萬萬沒想到,他們從一開始就是假的,他們根本不是楚家人!他原本氣得要死,一個婢女,竟敢耍他!但後來得知她根本不是婢女,而是聞名已久的齊興公主。
——假公主。
蔡麟初得知這個訊息時,仰天大笑,幾乎笑得落下眼淚。原來不止他被她騙得團團轉,朝廷,皇帝老兒,霍徵,李昭戟,都是她的掌中之物。他栽了,倒也不冤。
蔡麟一身酒氣,唐嘉玉站在門口,皺著眉舉刀,用刀柄抵住他胸膛,將他攔在一步之外。蔡麟低頭看了眼,哈哈大笑:“刀柄對著我?你就不怕我奪刀,也將你劫持了,逃出揚州去?”
“你逃不走。”唐嘉玉平靜冷淡,道,“我不是你,更不是賀闕。你稍有異動,便會被箭射成篩子,你若不信,儘可試試。”
節樓外,弓箭手藏在各個角度,弓弦拉成滿月,盯著蔡麟的一舉一動。蔡麟笑了聲,放浪形骸道:“姐姐為我花了這麼多心思,偷我的糧草,策反我的部將,攛掇外面那些愚民和我作對!我可真是,受寵若驚吶。”
唐嘉玉看著他,目光似是在看一個愚蠢的孩子,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蔡麟,你在以糧挾民、虐殺神策軍將士的時候,就該想到這一日。”
蔡麟不屑地笑,說:“成者王敗者寇,要殺便殺要剮便剮,別拿這些大道理噁心我。”
唐嘉玉無聲嘆了口氣,道:“我言盡於此,你還是執迷不悟,可惜了。槐序兄。”
唐嘉玉喚了個蔡麟全然陌生的名字,柱子陰影后,慢慢走出一個沉肅的男子。他黑沉沉地盯著蔡麟,那種眼神,哪怕蔡麟做慣了惡事,也莫名脊背發寒。
唐嘉玉收刀轉身,大步往外走去:“答應你的事我做到了,這個人,交給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