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嘉玉淡淡應了聲:“落鎖吧。”
夥計應是,依次放下門板。唐嘉玉攏了攏衣裙,往店裡走去,她沒走兩步,似乎感應到什麼,回頭望去。
戌末,夜市只剩下零零星星的人,燈火闌珊,照亮青石板路。揚州的秋夜一半是北方的疏朗開闊,一半是水鄉的溫柔纏綿,水色和暮色糾纏在一起,波心蕩,冷月無聲。
二十四孔橋上,站著一個身著黑衣、頭戴斗笠的人。他朝唐嘉玉的方向看了許久,察覺到唐嘉玉的視線,他慢慢抬起斗笠。
二十四橋明月夜,秋盡江南草未凋。
唐嘉玉和男子視線相對,片刻後,輕輕笑了。
她就知道,她總會賭贏。
夥計見掌櫃莫名看著一個陌生男人,他撓撓頭,拿捏不準:“掌櫃的,還要打烊嗎?”
“當然。”唐嘉玉淡淡瞟了夥計一眼,回眸看向男子,波光流轉,顧盼生輝,“客官,我們要打烊了。郎君是打尖,還是住店?”
男子摘下斗笠,露出一張蕭蕭肅肅、稜角分明的臉:“我來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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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斐走出一段路,繞過牆角,忽的回頭,看向側後方。晴娘趴在紀斐肩膀上,問:“爹爹,怎麼了?”
紀斐靜靜看了會,笑著搖搖頭:“沒什麼,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而已。我就說她要想什麼辦法,為什麼讓我們等一等,原來如此。”
晴娘發現大人好奇怪,總是說一些語焉不詳、她聽不懂的話。晴娘奶聲奶氣問:“是玉姨找你嗎?”
“哎,可別。”紀斐抱著女兒,大步往家走去,“你玉姨啊,想做的事總會做成。接下來她恐怕忙得很,我還是別上前討嫌了。”
第190章 明月夜清 我來尋我的
唐嘉玉揮手, 示意夥計退下。她站在搖搖晃晃的燈火下,問:“尋誰?”
李昭戟慢慢走到橋頭,走過青石板路,停在玉莊精美華麗的匾額下, 說:“尋一個狡猾可惡, 故意氣我的騙子。”
“騙子呀……”唐嘉玉微微沉吟, 苦惱道, “既然可惡, 還尋她作甚?夜深了, 小店得打烊了, 客官自便。”
說著,唐嘉玉便轉身往樓裡走,李昭戟伸手,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不悅挑眉:“我千里迢迢趕來見你,你就這種態度?”
唐嘉玉亦沒好氣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說來找騙子的嗎?”
李昭戟看著她, 無論她有理沒理,她永遠是對的。李昭戟放棄了,後退一步道:“怪我, 我說錯了。我來尋我的夫人。”
唐嘉玉臉色這才好看了些,仰著下巴哼了一聲:“哪來的夫人。行婚禮了嗎?有婚書嗎?人家吳王、梁王尚且送了婚書,派了使節,大張旗鼓求婚呢。”
她還敢提, 一提這個, 李昭戟就滿肚子火:“正是夫人太招蜂引蝶了,我信不過使節,只能親自過來。前有霍徵, 後有蔡麟,現在又多了個朱銘,夫人到底有多少驚喜給我留著?”
“誰讓你一年不送書信,音信全無的,我還當晉王另有新歡了呢!”
李昭戟實在冤枉極了:“可真是倒打一耙,我另有新歡?一年前霍徵攻下了青州,封鎖運河,截斷商路,將河東南下的路全然鎖住,我的人屢次偽裝都過不來,這才無奈作罷。我想著謀定後動,徐徐圖之,一點點將霍徵打回老家。誰知有一天我在戰場上,忽然聽到揚州要和吳王聯姻了,說得有鼻子有眼,聽說是吳王對揚州城主一見鍾情,非卿不娶。夫人,我倒想問問,朱銘遠在金陵,怎麼就能對你一見鍾情呢?”
“這我怎麼知道。”唐嘉玉揚起臉,委屈道,“玉莊開門做生意,每天人來人往的,我怎麼知道是誰看到了我,畫了畫像帶回去,或者添油加醋說了什麼。莫非你也和那些男人一樣,妻子被人欺負了,不怪外人,反而怪妻子如花似玉,不安於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