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一驚,溫慧立刻道:“這太危險了!”
“只要能把糧草送到,解除霍徵的封鎖,不知可以救下多少將士,相比之下,這點危險算什麼。”唐嘉玉道,“劫糧草,奪揚州,哪一步不危險?放心吧,我的氣運大著呢,只要我出馬,沒有做不成的事。”
李昭戟看著唐嘉玉,其實他並不贊同她冒險,但知道不必勸,她若聽勸,便也不是唐嘉玉。李昭戟按住她的手,萬般心緒只化為一句話:“千萬小心。”
“我明白。”唐嘉玉回握住他的手,“你也是,千萬小心。”
既然此計議定,李昭戟便和紀斐、溫慧商議如何誘敵,之後如何配合。唐嘉玉將揚州府務交給孫先生,等她走後,便由孫先生主持府衙日常。
揚州許多政策本來就是她和孫先生一起商量的,孫先生接手倒不難,但他還是放心不下唐嘉玉,再三囑咐:“你多帶些人手,海上不比陸地,那是和天搏命。實在不行就回來,大不了我們再熬一年,等明年圍攻霍徵也無妨。”
“孫先生所言甚是。”李昭戟也眼神凝重,認真道,“打仗可以再找機會,但你只有一條命,可不能出事。”
唐嘉玉應是,心裡卻知道,這次時機是獨一無二的,錯過了,再不會有這麼好的偷襲機會。
這次行動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眾人將起事時間都商議好後,時辰已經不早了。李昭戟該走了,其他人都默契地起身告辭,紀斐走前,忽然當著眾人的面叫住唐嘉玉,道:“父親臨終前留給我一樣東西,我思來想去,還是給你更合適。”
他從荷包裡取出一枚玉佩殘片,玉質瑩潤通透,紋飾精美,邊緣處油潤如脂,可見主人時時把玩,愛惜非常。
唐嘉玉認出來,這是僖宗、晁清川、紀晏結義時的信物,僖宗將從不離身的玉佩一分為三,兄弟三人一人一枚,這便是紀晏的那枚。
唐嘉玉推辭:“這是紀公留給你的,我怎麼能收?”
“僖宗將愛玉一分為三,對著天地日月許諾,他們三人一人為君,一人為相,一人為將,待重振山河、朝堂相會那日,便將碎玉合璧。可惜,他們都沒等到這一天。若阿父在世,也更希望你來保管僖宗的遺物。”紀斐將玉佩放到唐嘉玉手裡,鄭重道,“別讓他們失望。”
紀斐和溫慧帶著孩子走了,孫先生也回去籌集糧草了。唐嘉玉站在府衙正廳,緩緩開啟一個錦盒。
裡面,已有四塊碎玉。
河西走廊被異族奪走後,宮中再無于闐玉。某一日,內侍省在庫房裡找到一團積壓的璞玉,年輕的皇帝欣喜若狂,命玉匠雕成一對玉佩,一枚為螭,一枚為蟠。
他在微服私訪洛陽時,遇到了兩個行俠仗義的少年,三人意氣相投,當場結拜為兄弟。他將螭龍玉佩分為三塊,一人一枚,約定好三兄弟要肅清奸佞,重振河山,志如此玉。然而大兄在官場和宦官虛與委蛇,一週旋就是一輩子;三弟率領將士守衛汜水關,渴望建功立業,大幹一場,卻被自己人暗算,毫無還手之力成了刀下亡魂;二弟貴為天子,卻兵敗如山倒,被宦官挾持,被世人唾罵,被叛軍欺辱,甚至連懷孕的妻子都護不住,只能用自己的命送她們走。
他將另一塊蟠龍玉佩分為兩半,一半自己拿著,另一半塞給妻子,期望於日後和妻子孩子重逢。然而,王昭儀的行蹤被他一直愛護的弟弟洩露,王昭儀自焚於火場,他溺亡於冰冷的湖水。這兩枚玉,也終相會無期。
直到一個女子誤打誤撞,以他們女兒的名義,從河東帶回了王昭儀的玉,在洛陽堆滿灰塵的雜物間找到晁清川的玉,後來她回了宮,在自己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假冒了公主身份,從殺父兇手的手中接過了僖宗的兩枚玉。
現在,紀斐將紀晏的玉也交給她,僖宗親手擊碎的兩枚玉佩,時隔二十三載歲月,無數生離死別,終於在唐嘉玉手中集齊了。
唐嘉玉緩慢將碎玉合攏,李昭戟站在桌案對面,靜靜看著她。隨著碎玉嚴絲合縫地對在一起,唐嘉玉耳邊彷彿聽到許多人的聲音。
“今日我們三人結拜為異姓兄弟,齊心協力,重振山河!”
“還忠勇者忠勇,還清白者清白,此為三恨。”
“若此生有機會手刃仇敵,我何惜此身?”
“此生是我連累你,若有來世,願我不入帝王家,與你在太平盛世,做一對平凡夫妻。”
“昭儀,桐油和火把都準備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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