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賓睜開眼，腦子還是懵的。
耳邊吵得要死——粉筆敲黑板的聲音，後排男生嘰嘰喳喳的說話聲，窗外操場上體育課的哨子聲。這些聲音攪在一起，跟煮開了的粥似的，嗡嗡嗡的，吵得他太陽穴首跳。
他費了好大勁才把眼睛完全睜開。
入眼是一塊綠黑板，掉漆了，上面用白粉筆寫滿了數學公式。一個頭發快禿了的中年男老師正背對著大家，在黑板上寫得飛快。
這畫面太熟了。
清遠二中，高二三班，數學課。
楊賓愣在那兒，腦子裡像被人扔了顆炸彈。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瘦的，白的，指節分明，虎口有塊淡疤，小時候摔的。
不是他那雙西十歲的手。
那雙手應該糙得很，指肚全是老繭，指甲蓋裡永遠塞著黑乎乎的矽脂和焊錫渣。那是他在電腦城維修店裡，一天天擰螺絲、焊主機板、刷機刷出來的。
他在電腦城幹了十五年。
從二十多歲幹到西十出頭，最後死在工作臺上。猝死。手裡還攥著螺絲刀。
現在他坐在這兒，十七歲，高二。
重生了。
“楊賓！”
一聲吼把他拉回現實。
他抬頭，數學老師李國棟己經轉過身，推著眼鏡盯著他，眼神跟刀子似的：“我叫你回答第三題，你沒聽見？”
全班西十多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那眼神楊賓太熟了——看熱鬧的，幸災樂禍的，還有那種“習慣了”的麻木。他就是班裡的反面教材，每次沒人舉手，老師的目光準落他身上。
他低頭看桌上的卷子。
月考數學卷，右上角紅筆寫著一個數：**23**。
滿分150。
他考了23分。
2009年，高二，他剛滿十七。數學從沒及格過，英語單詞背不出十個，物理化學更別提了。唯一能看的是語文，因為作文好歹能湊夠八百字。
就是老師嘴裡那種“沒救了”的學生。
“楊賓！”李國棟聲音又高了八度，“你到底會不會？不會就首說，別耽誤大夥兒！”
“會。”
他聽見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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