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走到電腦桌前。
那臺老式桌上型電腦，大腦袋顯示器，開機要等好幾分鐘。這是他爸花兩千塊從二手市場淘回來的，說是“給孩子學電腦用”。
他前世拿它打了六年遊戲，從高二打到工作。
楊賓蹲下去，把主機後面的線一根一根拔掉。電源線、顯示器線、網線、滑鼠鍵盤線，一根一根拔，拔得很慢。然後把主機搬下來，放到牆角。
沒拆，也沒砸。暫時留著，當個提醒。提醒自己，這臺機器吃掉了多少時間。那些時間如果用來學習，他能走到哪兒？
做完這些，他回到書桌前坐下。鬧鐘顯示六點十分。
還有時間。
他翻開數學課本第一頁，從集合開始看。不是做樣子，是真的在看——定義、性質、例題，一道一道看，看不懂就多看幾遍，反覆琢磨。
*（簡單解釋一下：集合就是把一堆東西放在一起。比如你們班所有同學，就是一個“集合”。數學裡的集合有它的規則，好比進網咖要查身份證，符合條件的才能進。）*
他看得很慢，慢得像螞蟻爬。但每爬一步，都是往前。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巷子裡開始有人走動，送孩子上學的、買早點的、倒垃圾的。各種聲音混在一起，嘈雜但鮮活，像這個世界在慢慢醒過來。
楊賓沒抬頭。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一道題一道題地做。
六點五十，他媽在門外喊：“賓賓，該起了，再不起來要遲到了！”
“起了。”
他應了一聲，合上課本，站起來。
走出房間的時候，他媽正在往桌上端早飯。一碗白粥，一個煮雞蛋，一小碟鹹菜。
“今天咋起這麼早？”他媽看了他一眼，有點意外。
“睡不著。”
“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沒有。”他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溫的，不燙不涼，剛好。
他媽在對面坐下，看著他吃。看了幾秒，忽然說：“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樣。”
楊賓抬頭：“哪不一樣？”
“說不上來。”他媽想了想，“就是……看著精神了點。”
他沒接話，低下頭繼續喝粥。
精神？不是精神。是心裡那根弦緊了。以前那根弦是松的，怎麼彈都不響。現在擰緊了，輕輕一碰就有聲兒。
吃完飯，他背上書包出門。
走到樓下的時候，趙磊正蹲在巷口等他，嘴裡叼著半根油條，含含糊糊地說：“賓哥，走，上學去。”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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