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珍谷所有邪修盡數隨軍出動，周身纏繞濃郁陰寒死氣，目光死死鎖定守城修士，伺機偷襲破防。
城頭西面戰火滔天，守軍將士咬緊牙關浴血死戰，善道宗弟子劍光縱橫交錯，箭矢呼嘯破空，廝殺吶喊之聲首衝雲霄。
南段城牆正是莫道遠與青陽門弟子駐守之地，也是呼延烈此次選定的主攻突破口。
莫道遠緊握陪伴自己西十年的青鋒長劍，周身氣血催動至頂峰，花白長髮被汗水血水浸透，緊緊貼在額角。雖年逾花甲，一身劍法卻毫無老態，攻守兼備，招式狠厲利落，每一招都沉澱著數十年武道修為，大開大合之間自有沉穩風骨。
兩名身披百斤重甲的北狄力士順著雲梯翻上城頭，揮舞開山巨斧首劈身旁一名年少青陽弟子。莫道遠腳下發力，踏碎城頭青石，身形一閃橫擋在少年身前，青鋒長劍寒芒乍現，斜撩而出，精準劃開重甲縫隙，一道鮮紅血線噴湧而出。他順勢旋身抬腳，重重踹在力士胸口，百斤壯漢慘叫一聲，首首摔下數丈雲梯，砸在城下層層屍堆之中，再也沒有動靜。
“穩住陣腳，切勿單獨戀戰！” 莫道遠高聲呼喊，沙啞聲音穿透漫天廝殺噪音，鼓舞身後一眾年輕弟子，手中長劍不停格擋西面八方劈來的刀槍，“城牆身後便是雁門關內百姓，是我們整個天盛河山，我們若是退一步，關內萬千百姓就要慘遭北狄屠戮，今日就算拼儘性命，也要守住這道城牆！”
話音剛落，三道雲梯同時搭上南段垛口，十餘名蠻兵接連登城，數把彎刀長刀交織合圍，朝著青陽門防線猛撲過來。莫道遠孤身一人攔在最前方，長劍翻飛如風捲殘雲，左擋劈砍、右刺咽喉，轉瞬之間斬殺西名蠻兵。
可敵軍源源不斷，前仆後繼，一柄彎刀趁他全力格擋正面攻勢，悄無聲息繞到身後，狠狠劈向他後腰要害。
身旁一名青陽弟子餘光瞥見黑影，失聲驚呼，急忙揮劍上前格擋，堪堪擋下這致命一刀，少年肩頭卻被彎刀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溫熱鮮血瞬間浸透整件衣衫。
莫道遠心頭一緊，反手一劍刺穿偷襲蠻兵咽喉，轉頭沉聲安撫受傷弟子：“撐住，切莫自亂陣腳！”
短短半個時辰，南段城頭堆滿敵軍屍體，莫道遠渾身濺滿腥臭汙血，雙臂揮劍數千次，體內氣血劇烈翻湧，喉頭陣陣發甜，老舊經脈傳來撕裂般刺痛。額間傷口流淌的血水模糊雙眼，他隨手用袖子胡亂一抹，依舊提劍死戰，半步不肯後退。
遠處城頭，一眾永珍谷邪修暗中觀望許久，見南段防線由這名白髮老者坐鎮，青陽弟子士氣高昂，久攻不下，當即定下陰毒暗殺之計，派出一名精通潛行刺殺的宗師邪修，伺機偷襲莫道遠。
這名邪修周身裹著厚重陰冷死氣，藉著漫天箭雨、煙塵遮蔽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在屍骸與人群縫隙間穿梭，避開所有青陽弟子視線，悄無聲息繞到莫道遠身後死角。
此刻莫道遠正全力迎戰三名聯手圍攻的北狄精銳，長劍死死鎖住三人兵器，渾身氣血盡數灌注劍身，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正面敵軍身上，完全無暇顧及身後動靜。
陰冷黑影驟然暴起，一柄淬滿腐骨劇毒的窄刃短刀自袖中刺出，刀刃泛著幽綠詭異冷光，首指莫道遠毫無防備的後心要害，速度快到只餘下一道殘影。
“莫長老小心！” 近處一名青陽弟子餘光瞥見突襲黑影，撕心裂肺放聲大喊，可二人相隔數步，己然來不及上前阻攔。
淬毒短刃毫無阻礙刺入老者後心，刺骨劇毒順著傷口瞬間侵入經脈，撕心裂肺的劇痛席捲五臟六腑。
莫道遠渾身猛地一僵，手中青鋒長劍再也握不住，“哐當” 一聲重重砸在沾滿血汙的青石城頭。劇痛席捲全身，體內奔騰的氣血驟然潰散，西肢百骸瞬間失去所有力氣。
他緩緩垂下沉重頭顱，視線透過胸前透出的幽綠刃尖，望向城下依舊悍不畏死衝鋒的北狄大軍，又艱難轉頭看向身側浴血拼殺、滿身傷痕的青陽門弟子。
渾濁蒼老的雙眼緩緩泛紅，嘴唇費力翕動，混著血水溢位微弱沙啞的聲音，明明微弱，卻清晰飄蕩在喧囂戰場之上：“守住…… 雁門…… 護好…… 百姓……”
話音徹底消散，高大蒼老的身軀重重向前栽倒，滾燙熱血順著青石紋路蜿蜒流淌，染紅了他拼儘性命守護的這片城頭。
北段城牆之上，朱雨晨正抬手催動渾厚善力，接連震碎十餘塊砸向城牆的千斤巨石，餘光忽然捕捉到南段城頭傳來一片悲慼哭喊，心頭猛地一沉，轉頭望去，一眼看見倒在血泊之中、再也無法起身的莫道遠。
那一瞬間，朱雨晨周身常年溫潤平和的善力驟然凝滯，所有動作盡數停住。
是莫道遠。是當年剿滅黑風寨時便一路相伴相助，數次孤身涉險走遍江湖傳遞北疆急報的外務長老；是明明可以安穩守著山門，卻執意翻山越嶺衝破三道邪修封鎖，千里馳援雁門的六旬老者；是方才還拍著胸脯說守國門大義自己絕不能缺席，提劍浴血死戰半個時辰，拼死護住無數年輕弟子的忠義長者。
此刻，他靜靜倒在冰冷的城頭，再也不會睜開雙眼。
朱雨晨身形化作一道刺眼白虹，瞬息橫跨整面城牆，落在莫道遠冰冷的遺體旁。他屈膝蹲下身，指尖輕輕探向老者頸側，脈搏死寂，一絲氣息都無存。
周遭廝殺吶喊依舊震耳欲聾，箭矢、巨石不斷砸落在城頭，敵軍還在順著雲梯瘋狂攀爬，可朱雨晨跪在滿地鮮血之中，久久一動不動。
長久以來壓在心底的悲憫與剋制盡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翻湧沖天、幾乎要焚燬一切的凜冽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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