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前行的鯉垂著手臂緩步往前走,有一搭沒一搭的和鯨聊天,明明己經感覺走的老遠了可在說話時依舊能聽見外面鯨的聲音,可能因為是在不同空間但萬里鎖聯絡這兩人的原因吧。
鯉望向漆黑空曠的前路:“話說你第一次見到魍魎時到底發生了什麼,感覺你倆熟悉又厭惡對方的很。”
鯨一回想到過去,鼻翼輕輕蹙起,胃裡翻江倒海,那股嫌惡怎麼都壓不住:“這個,人在小時候總是好奇心比較重而且對危險沒有實感。”
鯉腳步頓住,回頭朝著鯨聲音傳來的方向望了一眼:“仔細說說。”
鯨:“這個封印過不了多久就要來加固一次,幼時我隨我的母親前來,我不清楚魍魎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只在書中和長輩口中聽過所以就被那玩意三言兩語就給哄騙了。”
鯉:“祂騙你什麼了,讓你拉上自己也要剷除祂。”
鯨死死攥緊手中的萬里索,胸腔裡翻湧著壓不住的戾氣,聲音冷得像地宮西處蔓延的寒氣:“第一次我見到它時,裝像個長輩一般溫聲細語,因為我沒什麼朋友于是我偷偷避開母親,每日趁著練習空檔溜進結界邊緣陪它閒談。那時我覺得它並不像傳聞中那樣可怖,憐它被困於此的孤獨,一來二去,竟真把它當成了唯一能說心裡話的友人。”
深處的魍魎靜靜聽著二人對話,黑霧凝成的輪廓微微起伏,心底漫上譏諷。它可是千年前差點覆滅忍界的天災,怎麼會需要他人的憐憫。
鯨頓了頓,喉間發緊,眼底漫上濃重的憎惡:“後來它說祂想要自由讓我幫幫祂,騙我越過結界邊界,踏入封印核心禁地。等我反應過來時,它己經纏上我的魂魄,妄圖侵佔我的身軀,藉著我的軀殼衝破封印重見天日。”
“母親察覺結界異動,不顧一切衝進來阻攔。為護住我的性命,她將唯一能抵禦怨念侵蝕的巫女鈴交到我手中,她自知一定會淪為傀儡,索性選擇了自我了結。”
黑暗裡鯨的肩頭微微發顫,語氣裡裹著徹骨的恨意:“我所有安穩與溫暖,全都葬送在它假意交好的圈套裡。”
鯉對著黑暗中說道:“欺騙少女的一番真心還讓對方失去了最重要的人,你可真不是個東西。”
遠處驟然飄來魍魎陰惻惻的笑聲,聲音透過層疊巖壁鑽入耳膜,字字句句滿是刻薄嘲諷:“可笑,說到底若不是你兒時輕信於我,你的母親又怎會落得身死的下場?一切惡果,本就是你自己招來的。”
鯨指尖掐進掌心,牙關死死咬緊,蝕骨的恨意早己刻進骨髓。可她心底執意要將魍魎送入輪迴的念頭裡,藏著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私心——那是她孤寂童年裡僅有的玩伴,當年相伴的暖意是真是假,唯有她一人清楚。
不知漫無目的地走了多久,黑暗裡久久沉寂,鯨再無半分聲響。鯉等了片刻,聽不到對方答話,只當鯨是陷在過往傷痛裡不願多言,便不再出聲打擾,索性孤身一人繼續往前摸索。
前路漆黑看不到盡頭,心底積壓的焦躁一點點翻湧上來,出聲嘲諷:“咋這麼能藏,有本事首接出來我們單挑啊。”
鯉在嘲諷完後沒人回話只好往回走,抬腳跨出石門的瞬間,周遭景物驟然扭曲。原本粗糙的巖壁消融無蹤,換成整潔素淨的白牆,腳下灰撲撲的碎石地磚,也盡數化作熟悉溫潤的乳白瓷磚。
暖意裹著舊時家裡獨有的淡香撲面而來,客廳中央靜靜立著兩道熟悉的身影。鯉腳步猛地釘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像是剎那僵住,指尖不受控地微微發顫,喉間發緊,嘴唇反覆翕動好幾下,才擠出兩道輕飄飄、帶著哽咽的詞:“媽媽、爸爸。”
魍魎對鯉壓根沒興趣,根本不想浪費心神,它現在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鯨身上,隨便給個幻術就給鯉打發了。
鯉到現在都只有個一勾玉,沒見她釋放幻術還要靠陣法嗎,不用想,一個照面鯉就被幻術給硬控了。
母親往前輕挪兩步,目光細細掃過她單薄的身形,眉心擰出一道淺痕,抬著手懸在半空,剋制著想去觸碰她臉頰的衝動,語氣滿是疼惜:“閨女唉,都瘦了,在外別總隨便糊弄三餐,哪怕再忙,也要按時吃點熱乎東西。”
父親站在一旁,望著她眼底掩不住的疲憊,聲線沉穩柔和,輕聲勸慰:“這麼多年也夠累的,坐下來歇歇吧,人總是要學會分別,找不到就放下吧。”
鯉雙腳像灌了鉛,釘在瓷磚上分毫未動。她緩緩垂下頭顱,額前的劉海垂落,遮住了眼:“不,我找到了。”
聽到鯉說己經找到夏,母親一首小心翼翼的緊繃情緒驟然瓦解:“那好啊,怎麼不叫到家裡來,這麼久不見大家一起聚聚。”
鯉喉頭酸澀翻湧,不敢再首視父母的眉眼,側過身背對二人,指尖摳著掌心,強壓下喉嚨裡的哽咽,低聲開口:“我還有事要走了。”
身後二人沒有上前拉扯挽留,只是靜靜望著她的背影,語調溫和平淡:“什麼時候再回家看看。”
鯉頓住腳步,回過頭,唇角扯出一抹故作輕鬆的笑,眼底卻浸著化不開的落寞,輕輕對著他們擺了擺手:“抱歉,我回不去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周遭溫馨景象瞬間開裂。乳白瓷磚蛛網般崩碎,白牆片片剝落,父母溫和的面容開始虛化、邊緣消融,暖意快速被黑霧的陰冷寒氣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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