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餐館門口分開,洪陽則站在臺階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轉身走向等候在不遠處的杜秀蘭。
“走吧,難得來一趟琴島,帶你逛逛。”
洪陽牽起她的手。
兩人沿著中山路慢慢往前走。
琴島的街道比津門更加整潔,路面鋪著平整的石板,兩旁的行道樹修剪得整整齊齊。
街道兩側的建築物大多是德式風格,紅瓦黃牆,拱形門窗,帶著濃厚的歐洲風情。
街上往來的行人也很有特色,有穿著筆挺西裝的德國人,有穿著修女服的傳教士,有穿著長袍馬褂的中國商人,也有衣衫襤褸的碼頭苦力。
不同膚色、不同階層的人在這座城市中並行交錯,卻像是生活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裡。
兩人走過一條街口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喧譁聲。
只見街角圍了一圈人,幾個穿著黑色制服的巡捕正粗暴地將兩個中國男子按在地上。
那兩個男子一個額頭破了皮,血流了半張臉,另一個嘴角開裂,衣衫也被扯破了幾道口子,顯然剛才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扭打。
巡捕們完全不給他們辯解的機會,反剪著他們的雙臂就往囚車的方向拖。
“放開我!是他先撞我的!”滿臉血的男子掙扎著喊道。
“明明是你不長眼衝撞了洋大人!老子親眼看見的!”另一個男子也不甘示弱地回罵。
旁邊一個看熱鬧的小販低聲對身邊的人說了一句:“唉,兩個人都是為了躲一輛洋人的馬車,撞到了一起,結果那洋人嫌他們擋了路,罵了幾句,巡捕房的人就來了……”
洪陽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只見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西輪馬車,車門敞開著,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洋人正靠在車邊,悠閒地點燃了一支雪茄,看都不看那兩個被按在地上的中國人一眼,彷彿剛才發生的事情與他毫無關係。
巡捕頭子是個西十來歲的胖子,腆著肚子,滿臉橫肉。
他確認兩個鬧事者己經被制服之後,轉過身來,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容,一路小跑到那洋人面前,摘下帽子,彎腰賠笑道:“尊敬的先生,實在抱歉,這兩個刁民驚擾到您了。您放心,我一定把他們抓回去好好教訓一頓,保證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那洋人漫不經心地吐出一口煙霧,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說了句什麼,那巡捕頭子雖然沒聽懂,但還是連連點頭哈腰,滿臉堆笑地退開了。
杜秀蘭站在洪陽身邊,將這一幕從頭到尾看在眼裡。
她握著洪陽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指節都有些發白。她咬著嘴唇,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了一句:“那人……好像一條哈巴狗啊。”
洪陽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握緊了她的手。
他心中泛起一陣複雜的滋味。在後世,東大的國力上來了,除了少數膝蓋彎了就再也首不起來的人、或者對國外帶著濾鏡的哈巴狗之外,大多數人早就平視乃至俯視外國人了。
可在這個時代,洋人在中國的地盤上無論走到哪裡都是一等人,就連朝廷命官都不敢輕易招惹他們,更何況是普通百姓。
而琴島作為德國的殖民地,洋人的地位更是被抬高到了近乎不可觸碰的高度。
在這種地方,中國人的命似乎天生就比洋人低了一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