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是真切聽出孟芙清話語裡暗藏著怨氣。
這一怨氣不是一朝一夕,而是早就有了。
只是藉著今日顧婉筠想將她要去忠義侯府,一塊表露了出來。
畢竟把孟芙清安置在凌霜院裡,本就有意讓她留在嫡孫身邊,心裡的盤算甚至連名分上的妾室都沒打算給她。
老太太面上瞧不出半點喜怒,低聲開口問道:「死活不肯做旁人的妾?你說出這番話,就不怕觸怒我?」
孟芙清依舊垂著頭回話:「我心裡是怕的,可我更怕讓父親。母親再次失望。若是當真委身做了妾,就是徹底坐實了那品行不端的謠言,所以我寧願死!」
她抬起頭,說出的話擲地有聲。
明明一直低著頭跪在地上,脊背卻始終挺得筆直。
在場沒人覺得她是放狠話嚇唬人,瞧著像真要被逼到絕境,絕對敢當場撞柱子以死明志。
老太太看著孟芙清單薄瘦弱的身子,骨子裡偏偏憋著一股韌勁,這份心性實在難得。
反觀顧婉筠,如果她也有這份骨氣,就不會不顧臉面,當著一屋子長輩哭訴被府裡婆母刁難受氣。
也不會心裡自卑,一心想著靠容貌栓住男人。
日子過得好不好終究得自己撐起來,自己站不穩腳跟,就算防著身邊再多鶯鶯燕燕,日子照樣過得亂七八糟。
再說家境優渥的顧婉芊。顧婉嘉,生來什麼都不缺,風骨反倒比不上孤身一人。無依無靠的孟芙清。
這世道本就對女子十分不公,女子就算再優秀能幹,也只能依靠父親。夫君和兒子過日子。
不像男子,僅憑一副樣貌就能立足四方。
老太太這時想起孟芙清先前同自己提過,想出府開一間醫館。
女子生來勢單力薄,不管去到哪裡,自身與錢財都極易被旁人覬覦搶奪,可孟芙清偏想靠著自己微薄的本事,像男子一般自力支撐,不肯一味依附旁人。
細細回想,孟芙清想開醫館的心思也不是一時興起。
從入府,她先是給自己獻醫治失眠的方子,製作香膏送人,給府裡上下看診,其實早就在暗自鋪墊打算。
這樣一琢磨,倒真是自己眼界狹隘了。
同為女子,孟芙清既然有這份心性,她又怎麼真忍心把人逼上絕路。
她態度這般堅絕,萬一真以死明志,侯府怕是要落個欺壓孤女之名,那侯府名聲還要不要了。
老太太沒有生氣,反倒真對孟芙清生出一絲欣慰,但也僅此而已。
她像是睏倦了,打了個哈欠,方才緊繃的神情也慢慢鬆懈下來,再次開口聲音就軟和了不少,甚至像是開玩笑般的嗔怪道。
「你這孩子,怎的張口閉口說死,當真是不吉利。
你是二房來做客的表小姐,也就是我們承陽侯府的表小姐,沒有人會讓你做妾,這一切怕都是誤會。」
「祖母!」顧婉筠眼見老太太幾句話就要把這事敲定下來,當即急得咬緊嘴唇,滿心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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