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主角真善解人意,知道我快被嚇死了,還特意把這玩意兒給弄走。】
108沉默了片刻,用一種介於嘲弄和陳述之間的平淡語氣回應:【有沒有一種可能,人家單純就是覺得那顆頭擱在中間礙眼,順手踢開了而已,跟你怕不怕的沒什麼關係。】
何起那口氣差點沒續上來:【......你能不能別打破我好不容易建設好的心理防線啊?!】
108發出一連串電流雜音般的資料流振動,翻譯成人類情緒大概就是在笑:【略略略。???。】
何起在心底翻了個白眼,把那句“我真服了”硬生生咽回去。
但這點不著調的鬥嘴反而讓胸口那團堵著的恐懼散了不少,像往一鍋滾燙的油裡倒了一瓢涼水,噼裡啪啦炸了一陣,但好歹溫度降下來了。
他緩緩眨了眨眼,重新把感官拉回現實世界,睫毛上沾著的冷汗被擠掉,視野重新清晰起來。
路九歌就站在幾步開外,歪著頭看他,眼裡帶著詢問和關切,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探究。
月光鋪過來,把他的表情照得一覽無餘。
何起只是平靜地。漠然地收回視線,把槍管朝下,慢條斯理地插進兜裡。
嘴角依舊抿成一條冷硬的線,他面上波瀾不驚,面對面前主角的問話沒做任何的回答,保持著一貫的愛搭不理的冷硬做派。
路九歌又眨了兩下眼,睫毛在月光裡掃出極快的扇影。
他把斧頭從肩上卸下來,手腕一轉,將染血的刃面朝外,貼著後背斜斜一別,姿態隨意得像收一把雨傘,連呼吸都沒亂半拍,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斧刃上的殘血順著刃尖滴落兩滴在地板上,他連眼皮都沒撩一下。
A先生就站在他對面,目不斜視地與他對視。
月光落在他臉上,把那張本就寡淡的面孔照得愈發冷硬,唇線抿得平直,眼神里既沒有敵意也沒有溫度,像一塊剛從冰窖裡鑿出來的石頭,擱在那裡,連霜氣都懶得往外散。
路九歌等了約莫三四秒,確認對方沒有開口的意思,心裡卻不急,反而覺得有意思。
換作旁人被這般冷冰冰地晾著,多少要生出幾分尷尬或悻悻,要麼找句話破冰,要麼乾脆訕訕走開。
可路九歌只覺得心底那根名為“欣賞”的弦又被撥了一下,從共鳴腔裡震出一小簇酥麻的電流,順著胸口爬上喉結,差點把他嘴角那點壓著的弧度給頂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點笑意揚得更大了幾分,舌尖抵了抵上顎,卻將面部表情重新歸位成一本正經,一副人模狗樣的姿態。
A先生真不愧是A先生。
換作旁人多少會流露出些許疲態或鬆懈,可面前的這個男人就這麼站著,沉默。平穩。無波無瀾,彷彿剛才經歷的一切不過是一場不太有趣的飯後散步。
而何起本人,此時此刻,內心正是一片近乎空白的虛脫。
他壓根沒去琢磨路九歌心裡怎麼想,只當對方是那種見過大世面的人物,自然不會跟一個不怎麼熟的人計較這些有的沒的。
他維持著那張冷硬的面具,瞄了一眼角落裡的那攤碎碎的肉泥,瞬間幻視,腦子裡反覆迴圈著“別抖別抖別抖”和“回去就找108算賬”。
至於面前這個挨千刀的為什麼站在那裡看著他笑而不語......
不知道,不重要,別來砍他,他受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