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冷暴玩人都是慕強的,路九歌對自己的這個定位清楚得近乎坦誠。
他從不遮掩自己會被鋒利。乾淨。壓倒性的力量所吸引,因為那是刻在骨血裡的本能,像鐵屑遇見磁石,像飛蛾撞上火焰,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羞恥。
所以,當他把地上那串還在微微抽搐的斷肢殘骸一腳踢到牆角,認真細緻地。一點一點地把它們連皮肉帶骨頭都剁成了臊子,確認再沒有什麼鬼東西會忽然彈起來咬人之後,他連繩頭都沒來得及重新系緊,就直起身,扭頭,邁開步子,幾乎是彈射般地朝何起那邊湊了過去。
腳步聲壓得很輕,但步伐很大,兩步並一步地跨過滿地碎木屑和黏膩的黑血,鞋底碾過那顆人頭旁邊時連頓都沒頓一下,眼裡壓根沒那東西。
他的視線從起步那一刻起就牢牢釘在了何起身上,釘在那道被月光削得單薄又鋒利的輪廓上,釘在那隻還垂在身側。握著槍的手上,釘在那張藏在暗處。被陰影切割得支離破碎的臉上。
他越走越近,近到能聞見何起身上殘餘的硝煙味和冷冽的寒氣。
然後,他停下來,停在何起面前不過一臂的距離。
月光從A的背後照過來,把那道影子投在他身上。而他自己面朝月光,瞳孔放得很大,一瞬不瞬地盯著何起那張模糊的臉。
從額角到眉骨,從鼻樑的弧度到下頜的線條,再到那雙在暗處依舊能隱約捕捉到的眼瞳,像在臨摹一幅被夜色半遮半掩的工筆畫。
他看得很慢,很認真,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耐心。目光走過每一寸輪廓時都多停一瞬,彷彿要把這張臉一筆一畫刻進自己腦子裡。
半晌,他終於把視線從A的眉眼間挪開了一線,卻又立刻落回他的唇上,那兩片唇還泛著淺白,繃成一條細線,線尾微微往下墜著。
路九歌看著那截繃著冷意的唇縫,心底忽然湧上來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既想伸手替他撫平又想後退一步保持距離的矛盾衝動。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黑暗中那張模糊的臉,向著這位神秘而強大的男人道了句關心的話。
只不過對方在他靠近後似乎皺了一下眉,路九歌能感知到,A先生好像是在嫌棄什麼。
立刻反應過來,小路同學眨了眨眼,十分自覺地向後退開幾步,免得身上的黑血沾到A先生,還一個順腳將一旁的死人頭給踢到了一邊去。
邊兒待著去,真礙眼。
方才A先生一直盯著這個頭看,想必是覺得礙眼,正好他也覺得礙眼,乾脆丟邊兒上去,省得在這兒擾人興致。
那顆人頭消失在牆角的瞬間,何起藏在胸腔裡那口氣終於被放了出來。
他不敢放得太急,怕洩出什麼聲響,只敢把嘴唇抿成一條線,把氣流從鼻腔裡極慢極細地擠出去,像拔掉一個快要炸開的高壓鍋的閥門,同時肩膀鬆下來了一點點,肌肉原本繃得像兩片鐵板,此刻終於有了幾分血肉該有的柔軟。
他手裡還攥著那把槍,指節因為握得太久而泛出僵死的白,食指緊緊貼在扳機護圈外側,整隻手像焊在槍柄上一樣,好半天才緩過勁來,勉強讓拇指鬆了半圈,又半圈。另一隻手插進大衣口袋,裡頭的裡襯已經被他掌心滲出的冷汗洇溼了一片。
他在口袋裡慢慢攥成拳,指甲嵌進掌心肉裡,掐出四枚彎彎的月牙,不深,但足夠用那一點尖銳的痛覺把翻湧的胃酸和耳鳴壓回去。
劫後餘生。這四個字在他腦子裡滾過一遍的時候,他差點沒繃住表情。活著真好。
這念頭冒出來的剎那,他甚至想蹲下去,把臉埋進膝蓋裡緩一會兒。但緊接著一股更真實的虛脫感從腿根往上爬,讓他恍惚覺得自己隨時會像一灘泥那樣垮下去。
活著真好,他想,雖然我現在的感覺像是已經死過一回了。
他的思維開始有些發散,找到了一條能夠短暫逃避當下的通道,於是順勢在腦子裡喊了一聲:【108.】
白貓窩在他的腳邊舔爪子,連線著他腦海的資料流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