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A先生沒有那種痕跡。
他的身體沒有在“維持”他的清醒狀態，像是狀態本身不需要被維持，像是他一直在原地，沒怎麼動過，只有時間從他外面走過去，沒有在他身上留下刮痕。
她在心裡把那塊碎片擱進那個收集“證據”的位置。
早晨的街道還沒有完全醒透，行道樹的葉子被昨夜的潮氣和今晨的微光浸得微微發亮。
何起站在超市門口，微涼的晨風貼著臉頰過去，稍微驅散了一些睏意。
他壓了壓帽簷，剛要開口，就看見身旁的桐抒從口袋裡掏出一隻黑色的口罩戴上，又拿出一副墨鏡架在鼻樑上，最後從包裡抽出一頂寬簷漁夫帽蓋在頭上，動作利落而熟練。
何起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臉被遮得幾乎看不到了，只露出一小截從口罩上緣到墨鏡下緣之間的皮膚。
“......？”
桐抒隔著墨鏡對上他的目光，主動開口解釋了一句：“我是十八線，但還是得遮一下，不然容易被拍到。”
何起沉默了片刻：“......嗯。”
哦，對哦，她好像是明星來著.......
他其實只是困得反射弧被迫變長了。
在超市裡坐了七個小時，又沒合過眼，大腦已經進入一種半休眠狀態，看什麼都慢半拍，反應也慢半拍。
他剛才偏頭看她，純粹是因為她突然掏出三樣東西往頭上戴的動作太快，他沒跟上節奏，腦子裡還在轉“她為什麼突然掏東西”，對方就開口解釋了。
他就順勢“嗯”了一聲，像是聽懂了，又像只是習慣性地給出一個最低限度的回應。
但那個停頓，卻被身旁的女士解讀出了另一層意思。
桐抒隔著墨鏡，把那個停頓完整地收進了眼底。
她在心裡把它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那不是一個人類在遇到“明星需要遮臉”這種常識時的正常反應。
A先生剛才那片刻的沉默，不是在消化她的解釋，而是根本就沒有把“明星需要遮掩身份”這個概念當作一個常識來理解。
正常人類聽到這句話，要麼會“哦”一聲表示理解，要麼會好奇問一句“你是演員嗎”，要麼至少會露出一點“原來如此”的表情。
但A先生沒有，他只是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沒有起伏，沒有驚訝，沒有追問，像在看一件他完全不瞭解的。從未見過的東西。
然後停了一下，像在識別這是什麼，最後“嗯”了一聲，結束了。
不是不屑，不是冷漠，而是真的不知道。
祂不知道人類為什麼要把臉遮起來，不知道“明星”這兩個字代表著什麼，不知道被拍到和被認出來對一個人類明星來說意味著什麼。
因為祂從來不需要擔心這個，祂的存在本來就不在這個社會的規則裡。
在祂們的世界裡，人類的這套遊戲規則，祂們可能連聽都沒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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