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養閨女?何起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他拉開窗簾看了外面一眼,陽光落在樓下的車頂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
他拉上窗簾,連衣服都沒換,往床上一倒,這次好歹是整個身體都躺在了被褥裡。
他閉上眼之前餘光掃到房間門口那個安靜地站著的人影,它正從門框旁邊探出半個身子,看著他,像在確認他還活著。
他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別進來。”
然後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變成了暖黃色的,斜斜地落在地板上,像一小片被切下來的下午。
何起躺在床上沒動,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把意識從那片混沌裡一點一點地撈回來。
他翻了個身,看了一眼門口。
它還站在那裡,姿勢和他睡前看見的一模一樣,只有目光從門框邊緣微微移動了一下,落在他臉上,像在確認他醒了。
何起坐起來,揉了揉臉,又揉了揉眼睛,感覺整個人像是被從內部重新組裝過一遍,關節還在適應新的位置。
他站起來,趿著拖鞋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然後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對它說:“......你過來坐。”
它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走過來,在沙發邊緣坐下,動作很輕,幾乎沒有壓出任何凹陷,像一個沒有重量的人。
何起側過身面對它,把腿盤起來,坐直了一些,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正式一點:“我們得聊一下。你不能一直這樣跟著我,什麼都不說。”
它看著他,沒有回應。
何起又問:“你聽得懂我說話嗎?”
它微微點了一下頭,幅度很小,但確實是點了。
何起心裡稍微鬆了口氣:“那你能說話嗎?”
它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像想說什麼,但發出的只有一陣極輕極輕的氣流聲,像漏了氣的舊風箱,帶著細碎的沙啞和撕裂感,然後它又把嘴合上了。
何起沉默了一下,想起它是服藥死的,那瓶安眠藥,一整瓶下去,會灼傷很多東西,包括聲帶。
他想了想,換了個問題:“......那你記得自己叫什麼名字嗎?”
它看著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過了好一會兒,它低下頭,像在很努力地翻找什麼,那些記憶碎片在時間裡堆得太厚了,要一個一個撥開才能找到。
然後它抬起頭,聲音又輕又啞,像兩片乾枯的樹葉相互摩擦:“......囡囡。”
何起愣了一下:“什麼?”
它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稍微清晰了一點:“媽媽......叫我囡囡。”
何起聽懂了。
它記得的自己的名字已經沒有了,被時間。被經歷。被那瓶安眠藥一起沖走了,只剩下一個來自母親的。很小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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