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碰到髮絲的時候,第一感覺是涼的,像碰到的不是頭髮,是浸過冷水又晾乾的細線。
它的背在他靠近的那一刻微微繃緊了一下,但他沒有停下來。
他把它的頭髮攏成一把,用發繩在中間繞了一圈。兩圈,打了一個結,把那些垂落的髮絲全部束起來,露出它的後頸和整張臉。
就在他把最後一圈紮緊的那一瞬間,它猛地偏過頭,張開嘴朝他的手腕咬了過來!
何起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一撤,但它的動作比他預想中的快太多,那排牙齒已經貼上了他手腕的皮膚!
咬下去了,但沒用力,像一種威脅,又像一種被觸碰太久之後的本能反應。
何起在那一瞬間用另一隻手抄起沙發扶手上搭著的一塊舊毛巾,眼疾手快塞進了它嘴裡。
它愣了一下,嘴被堵住,那股力道停住了,沒有繼續往下咬,也沒有掙扎,只是帶著那塊布看著他,像在判斷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何起趁那幾秒的安靜把最後一圈發繩紮好,然後往後退了兩步。
它嘴裡還叼著那塊布,頭髮已經被紮了起來,整張臉露出來了,額前的碎髮被別到了耳後,露出完整的眉眼和輪廓。
年輕。清秀。帶著一種還沒來得及長開的稚氣,只是一片蒼白,像被漂白過的舊照片,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何起看了它一眼,又看了一眼她嘴裡那塊布,小心翼翼地說:“......我拿下來,你別咬我。”
它眨了一下眼,像在表示同意。
何起伸手,把那塊布從它嘴裡慢慢取下來,她的牙齒在布面上留下了淺淺的齒印,但沒有真的咬穿。
它把嘴合上了,安靜地坐著,像沒有發生過剛才那一下衝突。
何起在它面前蹲下來,膝蓋抵著地板,這樣他的視線和它大致平齊。
他看著那張露出來的臉,看著那雙空蕩蕩的。如今似乎比之前多了一點點什麼的眼睛,輕聲問了一句:“囡囡......我可以這麼稱呼你嗎?”
它呆呆地點點頭。
“那......囡囡,你還記得別的嗎?比如,你為什麼要跟著我?”
它沉默了很久,久到何起以為它不會再回答了,然後它開口了,聲音還是那麼輕。那麼啞,像隔著一層厚厚的舊棉花:“......不一樣。”
“?”
“......你看我,和別人不一樣。”
不一樣嗎?......可他不也是害怕嗎?和常人一樣的恐懼它們。
何起有些心酸地想著。
他蹲在它面前,看著它,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何起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然後說:“......好吧,那你以後就跟著我了?”
它點了點頭。
他又說:“...那你不能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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