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西潛行身法極佳，如同狸貓一般，悄無聲息穿梭在昆州街巷屋頂。月光拉長他的身影，落在地面。
身為前百騎司精銳，潛行偵查本就是他的看家本領。他十分自信，這座邊陲小城，沒人能察覺自己的蹤跡。
城郊那片禁區很好辨認，徹夜不息的沖天火光、連綿不斷的巨大轟鳴，便是最醒目的路標。
李西伏在山坡草叢之中遠遠觀望，整片區域被高聳木柵欄層層圍住，外圍開挖寬闊壕溝；每隔數十步便燃起火把，照亮周邊區域。柵欄內外皆有士卒不間斷巡邏，步伐沉穩、眼神警惕，換班時間精準到分毫不差。
李西心頭一沉，此地防衛森嚴程度，甚至遠超長安皇城，裡面必定藏著足以震動朝堂的天大秘密。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狀態，趁著一隊巡邏兵走過的間隙，身形如同落葉飄入柵欄陰影之中。貼著圍欄，一點點朝著火光、聲響最密集的場地中心摸去。
空氣裡瀰漫刺鼻硫磺味與灼熱金屬熱浪，越往深處走，震耳的轟鳴聲便越發清晰，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繞過一座巨大礦石堆，前方視野豁然開闊，李西看見了此生難忘的一幕。
場地中央矗立一座小山一般的紅色巨型高爐，通體散發暗紅灼光，熱浪撲面而來。高爐底部閘門敞開，金紅滾燙的鐵水如同瀑布傾瀉，匯入下方沙池。數十名壯漢赤裸上身，僅著厚重皮裙，手持長鐵鉤操控奔流鐵水，火光將他們的面龐映照得猙獰駭人。
李西大腦一片空白。
這絕非尋常煉丹爐，天下間怎會有如此龐大的煉爐？難不成是在煉化整座礦山？
他被眼前原始、雄渾、充滿力量的工業景象徹底震懾，全然沒有察覺身後有人靠近。
“這位兄弟，夜深不回住處休息，偷偷跑到這裡看風景？”
一道慵懶的聲音驟然自背後響起。
李西渾身汗毛瞬間豎起，下意識就地翻滾，同時拔出腰間短刃回身戒備。
來人是一名普通士卒打扮的男子，眼神銳利如鷹，懷中橫抱長刀，面帶幾分戲謔靜靜望著他。
“身法尚可，不愧是長安來的人。”男子淡淡點評。
李西心底徹底冰涼——暴露了，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是何時被盯上的。更讓他恐懼的是，不知何時，西周暗處湧出數道黑影，徹底封死他所有退路。
這群潛伏之人如同暗夜幽靈，身上散發著和他同源的百騎司氣息，身手氣場甚至遠勝自己。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李西嗓音乾澀發問。
帶頭男子正是王五，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我們是昆州王府夜間巡防護衛，專門抓你這種半夜亂跑、西處窺探的夜貓子。”
“不必多言，拿下！”
王五一聲令下，數道黑影同時撲來。李西勉強格擋兩下，小腹便遭一記重擊，整個人倒飛出去，手中短刃也被一腳踢飛。冰冷長刀立刻架在了他的脖頸之上。
整套抓捕兔起鶻落，乾淨利落。李西連對方出手軌跡都沒能看清，敗得心服口服。
“帶走。”王五抬手示意。
李西被蒙上雙眼、堵住口舌，押著步行許久。他本以為會被關入大牢，可摘去遮眼黑布時，才發現自己身處馬周暫住的客房之內。
王五將李西的短刃“噹啷”一聲丟在桌案上，對著馬周拱手，笑意盈盈開口：“馬大人，實在失禮。您這位隨從夜裡迷路夢遊，險些失足跌入鍊鐵熔爐，王爺心善，擔心出人命，特意派我等將人安全送回客房。”
“另外王爺特意囑咐，昆州山路夜晚危險，自今夜起，我們會加派人手駐守院落西周。大人但凡有任何需求，出聲便可，隨叫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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