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入皇宮,程處謙心境和往日截然不同。上一回入宮,他是被傳喚的嫌疑人,前途未卜;今日,他是以未來駙馬、“神醫”的身份,被宮中之人恭敬迎接。
引路太監對他極盡客氣,連連躬身稱呼程將軍。程處謙心裡明白,眾人敬畏的不是他本人,而是帝王的恩寵,還有公主的看重。
一路行至長樂公主居住的立政殿。殿內燈火通明,空氣中混雜薰香與藥草的淡淡氣息。長孫皇后端坐主位,神色平淡,見程處謙入殿,只是微微抬眼。
“臣,程處謙,參見皇后娘娘。”程處謙恭恭敬敬行大禮。
“免禮。”長孫皇后聲音清冷威嚴,“長樂就在內殿,你進去看看吧。”
她沒有追問藥餌,也不多言語,平靜的目光之中帶著審視與告誡。程處謙心中瞭然,長孫皇后絕非尋常深宮婦人,智謀手腕不輸朝堂老臣。這是在告誡他,可以縱容自家女兒的小任性,但程處謙萬萬不可生出逾矩心思。
“是,娘娘。”程處謙低頭恭順應答,跟隨侍女綠萼走入內殿。
內殿佈置雅緻,一道巨大山水屏風阻隔視線,李麗質就在屏風後方。
“咳咳……”屏風後面傳來刻意裝出來的虛弱咳嗽。
程處謙差點失笑,這般演技未免太過浮誇。
“昆州王,你……你來了?”屏風後傳出怯生生的聲音,夾雜著緊張與期待。
“臣在。”程處謙站定躬身,“聽聞殿下鳳體抱恙,臣奉皇后娘娘之命,前來為殿下診治。”
他特意加重“皇后娘娘”幾個字。屏風後方沉默片刻。
“我……我就是覺得心口悶得慌,喘不過氣來……那些太醫開的藥,又苦又澀,一點用都沒有……”她的聲音聽上去委屈不己。
“殿下莫急。”程處謙一本正經開口,“依臣看來,殿下並非身染惡疾,而是……心病。”
“心病?”
“然也。”程處謙裝模作樣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殿下金枝玉葉,久居深宮,心中鬱結,氣血不暢,自然會感到胸悶心悸。此病藥石無醫,需以情志疏導之法,方能奏效。”
“那……那該如何疏導?”屏風之後的少女滿是好奇。
“所謂‘甜’,能緩急,能悅脾。心中之苦,需以口中之甜來化解。”程處謙緩緩說道,“臣此次前來,並未攜帶仙丹,但為殿下帶來了一味獨門秘製的‘藥引’。此物能將世間最尋常之物化為瓊漿玉液,專解心中之苦。”
說罷,他拍了拍手。程府兩名家丁抬著大鍋與一堆稀奇器具走入殿中。
綠萼和一眾宮女看得錯愕,這般陣仗,哪裡是問診,反倒如同搭臺做戲。
程處謙不顧眾人驚異,指揮家丁安置器物,親自動手。先叫人把顏色暗沉、雜質繁多的粗糖敲碎入鍋,加水熬煮化開。
隨後取來新鮮雞蛋,只要蛋清,充分攪打成細膩泡沫。糖水沸騰之時,緩緩把蛋清沫倒入鍋中。
奇異的景象就此發生,渾濁黃褐色糖水,被蛋清吸附,無數黑色雜質浮起翻滾到水面。
“把這些浮沫,都撇掉。”程處謙吩咐宮女。
反覆撇去浮沫,鍋中糖水越來越清亮通透。
屏風後的李麗質按捺不住好奇,悄悄探出頭來,看見鍋裡的變化,一雙秀目瞪得渾圓,小嘴吃驚地張開。
長孫皇后不知何時走入內殿,靜靜站在一旁觀望,眼中也掠過一絲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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