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天陰，窗外颳著風，醞釀著一場遲遲未落的雨。巷弄深處，偶爾有一兩聲沉悶的遠雷，壓得整片天地都滯澀。
張老這間沒有招牌的私人雅苑裡，瀰漫著老木頭沉澱的枯味，混著一層極淡的修復膠水氣息。
前廳只亮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光影溫柔，襯得室內古舊沉靜。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
程懷青的助理司明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一身規整沉鬱的灰色西裝，落在這古香古色的院落裡，顯得格格不入。
他將一個印著環久集團暗紋的牛皮紙保密袋，雙手輕輕推至茶桌中央。
“張老，程老爺子下個月初就要辦八十大壽了，這件清代粉彩百露尊，是他年輕時用第一桶金淘的心頭好，平時碰都不捨得讓人碰。”
司明輕輕嘆氣，語氣難掩焦灼：“前幾天家裡保姆打掃，不小心碰倒了，老爺子還沒發現，總裁沒走漏風聲。”
張老端起茶，吹了吹浮葉，並未應聲。
司明見狀，心裡更是沒底。
這老爺子早就不管公司事務，唯一的愛好就是搗鼓點舊文物，可放眼整個a市，能接手這種高難度殘器修復的，只有張老一人。”
“總裁的意思是，務必在老爺子察覺之前，把這件東西修好，再神不知鬼不覺地放回原位。”他頓了頓，神色鎮重，“這活兒拼手藝，更拼時間，最多隻有二十天。除了您，我們實在想不出第二個人。”
“二十天？”張老這才緩緩掀起眼皮，慢悠悠開口，“還是請你家總裁另請高明吧，我年紀大了，扛不住這種急活。”
“張老！圈內誰不知道手藝，除了您，沒人敢接這個活兒了！”司明急得額頭都快冒汗，總裁是下了死命令的，不成功沒法回去交差。
張老輕笑了聲，語氣裡透著幾分老狐狸的狡黠：“還有人能接。”
司明一愣，“張老，您說的是……”
“我有個關門弟子，最近正好閒著。”張老抿了口茶，笑眯眯地說，“她脾氣爆了點，但眼力毒，手也穩。這活兒，除了我，就只有她能接。”
“張老……您徒弟？這萬一……”
“怕她修壞？”張老淡淡瞥了他一眼。
司明雖未首言，眼底的疑慮卻藏不住。
“只要經費到位，她能修得讓原主看不出半點痕跡。”
聽著張老的擔保，司明懸著的心稍稍落地，將檔案再往前推了推。
“好，我立刻回去跟總裁彙報。”
裡坊的燈光比前廳亮堂許多。
姜芃正穿著件沾了泥痕的亞麻工作服，長髮用一根木簪子隨意挽在腦後，架著高倍放大鏡，手裡捏著精細小刀，對著工作臺上的青銅器殘件，小心刮削著。
聽到腳步聲，她頭也沒抬，語氣慵懶帶燥：
“張老頭，我這正拼到關鍵地方，錯了一塊今天我得和它們一起長眠。”
張老走到她工作臺前，敲了敲桌角，“先停手，來了個大活兒，甲方給錢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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