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己經徹底沉入墨藍的夜色,街燈亮起,昏黃微光透過玻璃窗滲進病房。程懷青只留了一小截窗,晚風捲著涼意掀動米白色窗簾。
姜芃半縮在被子裡,眉眼耷拉著,帶著掩藏不住的虛弱,見縫插針開口:“媽,你對我不能溫柔點啊?”
溫知婉眉宇間壓著火氣和心疼,偏要裝得嚴厲:“你眼裡還有我這個媽?!要不是蕎蕎給我打電話,我跟你爸現在還在外面呢!”
姜遠安在旁邊氣定神閒地拆臺:“其實是在郊區釣魚。”
“釣魚也是在外面!”溫知婉瞪了他一眼,又轉頭看姜芃,“你什麼情況?蕎蕎說你是笑進醫院的,你多大人了,什麼能這麼好笑?”
姜芃又縮了縮,胸口還有點淺淺的滯悶感,懶懶拖長語調回:“……意外,而且真的很好笑。”
“意外?你去年掏鳥窩崴腳是意外,前年在空調房裡作得發燒也是意外,還有……”
“母上大人,打住打住,能不能別老翻舊賬。”姜芃立刻舉手求饒,肚子空空蕩蕩,視線鎖定保溫桶。
她果斷轉移話題:“帶什麼好吃的了?”
溫知婉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她一眼,氣沖沖地把保溫桶開啟。
溫熱氤氳的白氣隨之升騰而起,清潤濃郁的排骨湯香氣瞬間鋪滿整間病房,沖淡了空氣裡淡淡的消毒水味,多了分煙火氣。
溫知婉沒好氣說:“我看你就是仗著自己年輕瞎折騰!”
一旁的姜遠安推了下眼鏡,視線在病房打了個轉,最後定格在床頭那束熱烈的向日葵花籃上。
花是好看,偏偏卡片上的字格外欠揍。
他走上前俯身端詳了下,慢條斯理將貼紙上的字輕聲唸了出來:“笑到缺氧……年度最佳冤種……”
唸完他自己先沒繃住,笑出了聲,轉頭看向一旁心虛的沈蕎:“蕎蕎,這花誰送的,還挺有創意。”
沈蕎指尖攥緊衣角,對上姜遠安含笑的目光,底氣不足地小聲回道:“花是……許臨川讓他兄弟送來的。”
倆孩子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姜父薑母自然熟知許臨川。這幾年每每聽姜芃講得口乾舌燥,卻也只是一笑帶過,美其名曰:年輕人的事,他們這把老骨頭管不了。
溫知婉盛湯的手一頓,視線移到花籃上,“他損成這樣,給你送這花,你笑他笑進醫院的?”
姜芃躺在床上,看著母親那張寫滿“你給我解釋”的臉,又對上父親在身後笑眯眯看熱鬧的樣子,生無可戀地閉眼。
“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溫知婉職業病犯了,架勢像是審犯人。
姜遠安坐在陪護椅上,喝了口溫水,不緊不慢道:“梨梨還虛弱著呢,你別上來就審。”
沈蕎站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尷尬得只想隱身,這簡首是公開處刑。
溫知婉掃了眼那束缺德到家的花,無奈搖頭,眼底瞭然:“我就知道,也就許臨川那小子鬼點子多、心眼壞壞的,專門來損你的吧?太缺德了。”
“確實離譜。”姜遠安忍著笑,眉眼藏不住戲謔,“看來我們梨梨這次住院真是鬧出大笑話了。”
姜芃認命般嘆了口氣,渾身的無力感散去大半,徹底老實交代:“媽,這真屬於無妄之災。”
講到八卦,姜芃徹底不困了,坐起身來,緩緩把整件事捋清楚:“你也知道,蕎蕎和許臨川談了西年戀愛,他倆什麼毛病你也清楚,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就沒安生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