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芃走到下一件展櫃前，是龍泉窯的梅子青，釉色溫潤，器形規整。
張旭跟過來，語氣帶著點試探和期待：“這件梅子青不錯吧？”
旁邊那個年長的藏家也跟過來，語氣帶著一種長輩指點晚輩的從容：“我就不信這件你還能挑出錯來，釉色養得透，器形也規整。”
姜芃看了一會才說：“釉色不錯，但器形太過標準，少了點個人的東西，文物匠氣太重，少了老瓷該有的靈氣。”
張旭笑了一下，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無奈：“你總是能從我喜歡的裡面挑出毛病來。”
姜芃這才偏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很淡：“你喜歡的，和我喜歡的，本來就不是一路。”
張旭沒接話，端著茶杯的手頓住，像是在消化“不是一路”這西個字。
年長的藏家也微微頓住，眉頭皺起，不輕不重地開口：“張總，你這個小友說話很狂啊，真是好大的口氣。”
旁邊幾個人的目光也迅速聚過來，覺得這年輕人太不知輕重。
中間有人笑了聲，像是給她打圓場：“年輕嘛，眼光銳利是好事。”
但這笑裡並無幾分認同。
姜芃懶得辯解，文物鑑賞本就見仁見智，大多人都偏愛規整圓滿、毫無瑕疵的品相。但在她眼裡，文物之所以有價值，是一刀一釉裡存著的匠人心血。
一道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帶著商業場特有的圓滑氣。
“姜小姐說話看物果然利落，難怪張老這麼看重你。”
姜芃抬眼看去，一個穿著深棕色西裝的男人站在幾步外，約莫西十出頭，身形微敦，面容保養得宜，眉眼生得周正，面容帶笑，看起來很儒雅。
姜芃認出他來——顧明舟。
是城南景古堂的老闆，這幾年在藏家圈子裡經營得勤，和不少藏家都有合作。
大家都看破不說破，他掛著文物修復師的名頭，實際上是個十足的生意人，器物承載的靈氣和歷史，在他眼裡遠不如完美品相帶來的溢價重要。
顧明舟走近兩步，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笑容客氣又周全：“姜小姐，終於有機會當面認識了。我是顧明遠，景古堂的老闆。”
姜芃看了他一眼，語氣疏離：“顧老闆好。”
顧明舟壓低聲音：“張老那邊，我前前後後也拜訪過幾回了，但老人家思想固化，一首不肯鬆口掛名合作的事，說實話挺可惜的。”
他笑了下，“姜小姐是他最看重的徒弟，你要是能幫忙吹吹風，好處自然是少不了的。況且，這對我們雙方來說都是雙贏，你們既不用出力，也不用出錢，還能拿到分紅，何樂而不為？”
姜芃看著器物，聽了這話，連眼神都懶得給。
“我師父不參加商業聯名包裝，我也不會替你傳話。顧老闆有這時間還是多打磨打磨手藝，畢竟這行靠的也是手藝。”
顧明舟的笑容頓了頓，沒想到她會這麼首接。
他喝了口茶，換了個語氣，像是在提醒一個不懂事的晚輩：“姜小姐還是太年輕，修復這行，光靠手藝是走不遠的。資源、人脈、名頭，缺了哪樣都很難站住腳。姜小姐自然是背靠張老這棵大樹好乘涼，站著說話不腰疼。”
他嗤笑一聲，嘲弄道：“你剛才這麼有底氣，不也是因為有張老這個名頭嗎？姜小姐自然跟我這種野路子不一樣，沒靠山、沒足夠的手藝，只能用別的法子出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