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芃唇角勾起,“顧老闆道理搞反了,若是我沒有實打實的手藝,大家就算知道我是張老徒弟,也是輕蔑的,人脈是機緣,是運氣。大樹就長在那,能不能進去躲陰涼,還是得看自己的能耐。”
“你——”顧明舟氣急敗壞。
兩人的聲音不小,周遭藏家聽得清清楚楚。
方才還覺得姜芃年少輕狂的眾人猛地一怔,互相交換眼神。
在場人都知道這場私享會的主辦方張旭——是張老的獨子,大多數人也是賣張老的面子才來的。
圈內無人不知張老收徒極其嚴苛,數十年來的徒弟寥寥無幾,而姜芃正是其中名氣最大的一位。
年紀輕輕就接手過好幾例轟動文物界的古器復原專案,靠著實打實的本事站穩腳跟。
眾人後知後覺對上身份,心裡掀起巨浪。
先前只當她是跟著張旭前來開眼界、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輩,萬萬想不到是張老的關門弟子。
上一秒眾人心裡還腹誹:好大的口氣。
此刻只剩下震撼:好大的名氣。
先前出言指責她狂妄的那位年長藏家神色大變,臉上的輕視盡數褪去,連忙上前半步,態度好了許多。
“原來是姜小姐,久仰久仰!方才是我老眼昏花了,一時沒對上號,言語唐突了,莫要見怪。”
另外幾位也紛紛圍攏上來。
“早聽說過姜小姐,今日一看,果然見解獨到。”
“往後家中有古物需要掌眼修復,怕是還要多仰仗姜小姐。”
“說來湊巧,我手上正好收了一件殘損青瓷,修復一首找不到合適的人,日後能不能尋機會請姜小姐幫忙掌掌眼。”
顧明舟僵在原地,臉上一絲笑容都扯不出來。
姜芃淡淡頷首,從容應付邀約:“我修東西一向看緣分,但最近我忙論文,時間很緊,抱歉了。”
她說完這番話,沒再看顧明舟,轉身往大廳另一側走去,腳步不快不慢,方才那一齣的插曲她壓根沒放心上。
到了大廳深處,光線暗了些,周圍的聲音也跟著退遠了。
她在靠窗的位置停下,面前是一件不大不小的青瓷水注,放在一個單獨的展櫃裡,沒有標牌。
釉色偏淡,介於天青和豆青之間的一種灰藍色。器形很簡單,圓腹、短流、小口,線條收得很乾淨。
姜芃彎下腰看了一會兒,圈足胎處有一圈極細的旋紋,很淺,像是匠人留下的餘溫。
她看得專注,沒注意到有人走近。
“這件東西,你覺得怎麼樣?”
聲音從身後傳來,平和的,是老年人特有的、歲月沉澱的溫潤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