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午後，日光薄薄地鋪了一地，落在窗臺上，落在工作臺上。
那件折騰姜芃許久的粉彩百鹿尊，總算全部修好了，比預計時間還早了兩天。
姜芃做完最後一道工序，放下筆，退後半步，在自然光下看了許久。
釉面色澤溫潤，接縫處的補色己經和周圍的舊釉融為一體，彩料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像是在時間深處甦醒了般。
她放下工具，拿起手機三百六十度拍了幾張照片，發給程懷青。
姜芃：【修好了，什麼時候過來看？】
C：【現在。】
姜芃把手機放下，將那件百鹿尊從工作臺輕輕拿起，放在靠窗的展示架上，讓下午的光線從窗戶斜斜地落進來，照在釉面上。
做好這一切，她靠在懶人椅上，像沒骨頭似的窩著。
大約過了西十分鐘，修復室的門被推開。
程懷青站在門口，身著一件炭灰色啞光羊毛長大衣，衣型利落挺括，裡面搭一件淺駝色針織衫，手上戴著低調的腕錶，沒有多餘的配飾，浸在寒氣裡，顯得愈發清冷。
他應是首接從公司過來的，手裡還拿著車鑰匙。
他朝著姜芃微微頷首，視線落在那件百鹿尊上。他走過去，站在展示架前面，沒有伸手觸碰，只是看著它。
日光從釉面上滑過去，像時間的餘韻被重新聚攏，落在那件器物上，完整如初。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修得很好，不愧是張老的關門弟子。”
姜芃整個人陷在柔軟的布藝之中，薄毯鬆鬆搭在肩頭和腿上，渾身卸下了修復時那股緊繃的專注。
聽見這話，才懶懶掀起眼皮看了程懷青一眼，眼裡還帶著幾分閒散的倦意。
姜芃微微揚了揚下巴，語氣帶著點小得意，漫不經心吐出三個字：“那當然。”
程懷青又問：“後天有空嗎？”
“有，怎麼？”
“陪我去古玩市場一趟，爺爺的壽禮還沒著落。”程懷青也靠在窗臺，日光落在他側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得模糊。
姜芃笑了下，把毯子掀開站起來，走到窗邊，和他並排站著。
“你之前說的五萬鑑寶費，加標本和手札。我記得，你別耍賴，還有多百分之二十的尾款。”姜芃一件件說著。
程懷青看著她臉上的絨毛，“不賴。”
姜芃點點頭，把展示架上的百鹿尊放進防震箱裡，扣好卡扣，遞給他。
“行，後天見。”
程懷青提著箱子走到門口，被姜芃叫住：“對了，後天記得穿得低調點。”
程懷青低頭看了眼自己，“這件不夠低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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