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半，陰天的天色黑得格外早，外面己經徹底沉下來，整片天空是灰濛濛的墨藍，屋裡全靠工作臺上那盞冷白檯燈撐著亮度。
姜芃放下手裡的筆，退後半步，就著燈光看了看那隻青釉小瓶。
口沿的磕補己經和周圍的釉面融為一體，但和尋常的修復方式不太一樣——她沒把補釉的地方完全做舊到和原物一模一樣，而是留了一道極淺的色差，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一開始，她也想過走常規路線，無痕修補。
以她的本事，並不難，甚至是討巧的方式。
可當她把瓶子端到燈下仔細看了一遍，釉面的開片、口沿的包漿、底足泛黃的胎骨，她就知道這件東西不適合裝沒事人。
這件器物本身帶著一種很沉靜的舊氣，要是修得太完美、太新，反而把那股氣給壓住了。
每一件東西都有自己的脾氣，修補的方法也得跟著它的脾氣來，而文物修復師就是摸清它們脾氣的人。
所以姜芃換了思路，補上去的顏色稍淺一些，像是一道被時間截斷後又重新續上的痕跡。
外行人乍一看，或許會覺得這是沒修乾淨的瑕疵，但懂老物件的人一眼就能看明白，這是專門留的呼吸口。
她看了一會兒，確認沒問題，輕輕撥出口氣，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
燈光打得很均勻，補釉的地方在燈下泛著和周圍略微不同的光，她點開“陳師傅”的聊天框，把照片發了過去。
姜芃：【照片】
姜芃：【修好了，比你想象之中快吧？】
她發完訊息就把手機放在桌上，開始收拾工具、換下工作服。
過了大概半分鐘，手機震了下。
陳師傅：【確實，不愧是姜大修復師。】
陳師傅：【放大看了眼，口沿補釉的地方，顏色好像比其他地方淺些，你故意留的？】
姜芃看著螢幕，嘴角上揚。
姜芃：【你眼神不錯。】
姜芃：【的確是故意留的，你爺爺應該會喜歡。】
陳師傅：【他肯定喜歡。】
姜芃：【嘖。】
姜芃懶得跟他繼續商業互吹，想起正事，手上飛快打字。
姜芃：【我先回蕎蕎家，說點你壞話，然後你帶著許二哈過來找我複合。】
陳師傅：【先抑後揚？】
姜芃：【分分合合最氣人的點在哪裡？】
陳師傅：【瘋狂地哭，瘋狂約酒，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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