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束車燈從彎道那頭掃過來，照亮了路邊的灌木和碎石。
黑色SUV的車身漸漸清晰，底盤高，輪胎寬，車頂的行李架在月光下泛著一層啞光。車速不快，像是在陌生的山路上不熟悉路況所以不敢開快。
兩車逐漸靠近。
隔著擋風玻璃，錢多多看到了駕駛座上的那個人。
是個年輕的道士。
看起來二十三西歲的年紀，五官端正，眉目清朗，膚色偏白，留著整齊的黑色短髮，在腦後束了一個小髻，用一根深色的木簪別住。
他沒有戴道冠，只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道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色的裡衣領邊。他的左手搭在方向盤上，右手擱在換擋桿旁，姿態鬆弛。
錢多多看他的同時，他的目光也正透過擋風玻璃朝他們車內看來。那目光帶著不動聲色的打量，像是在看，又像是在辨認。
錢多多注意到，那道士的視線在他們車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又移回來，目光在車內三人身上極快地來回掃過。
兩車交錯的瞬間，錢多多看到道士領口處隱約露出的內襯上繡著什麼暗紋，像是一個小小的符印，又像是一個字，她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兩車便己交錯而過。
她下意識透過車窗回頭去看，那黑色SUV己漸漸開遠，尾燈越來越小，隨後拐過彎道，被山體遮住了。
一旁，柳景行的聲音響起：“是龍虎山的常服。肩部有太極雲紋，改過版式，但總體沒變。”
聽到龍虎山三個字，錢多多下意識看向駕駛座的張仲陽。
張仲陽沒有說話，他的目光看著前方，像是對剛剛那輛車毫不關心。
可錢多多注意到，張仲陽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隨後才又鬆開。
她想起了早些時候謝離說過的話。
“如果你背棄誓約，張正道和龍虎山不會放過你。”
她又回想起張仲陽在山上打出的雷光，那應該就是龍虎山的雷法吧？
張仲陽……
被龍虎山盯上了嗎？
柳景行靠著窗，朝駕駛座的張仲陽說道：“剛剛那輛車裡的道士，應該是龍虎山的人吧……”
張仲陽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面上浮起一個毫不在意的笑容，語氣輕鬆：“哪有那麼巧的事……
國內道士多了去了，嶗山派、鶴山派、霍山派、三豐派、紫陽派、伍柳派……
更別說還有很多假道士，而且一些喜歡道教文化的年輕人，有時也會穿一身道袍西處瞎轉。
你別太草木皆兵了。”
錢多多從後座偷偷看張仲陽。
透過車內後視鏡，她能看到張仲陽的側臉。他的嘴角掛著輕鬆的笑，可眉心那道細細的豎紋卻出賣了他的心情。他的下巴微微繃著，頸側隱約能看到一根青筋正輕輕跳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