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三百萬下品靈石,這個數字像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在了許知節的心頭。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厲害。身旁的道侶也明顯被這個價格嚇得臉色發白,抱著女兒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他們散修出身,風餐露宿半輩子,身上全部家當變賣了也未必湊得出十萬下品靈石。
這一千三百萬於他們而言,簡首是傳說中那些大宗門才敢提及的數字。
負責接待的鮫人執事似乎早己見慣了這種反應,與身旁的人族修士相視一笑,語氣不緊不慢地寬慰道:
“宜居屋雖貴,卻物超所值,你在外頭,便是翻遍所有仙宗,也找不到幾個大乘真君肯月月開壇無償授道的地方。”
“更別說這裡還有免費的接生、診病,還有學堂、各種資源配額,以及時不時分發的靈石福利,這些加起來,價值何止千萬靈石。”
說罷,鮫人將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玉簡圖冊往許知節面前推了推,繼續說道:
“大人定下的人才優待條例寫得很清楚,你是符師,又通過了測試,便是我們龍海急需的人才,人才,在這裡必須優待。” 她頓了頓,目光溫和地落在許知節夫婦臉上。
“所以你可以零首付購買宜居屋,一千三百萬下品靈石,最高可分一千年償還。算上利息,一年不過兩三萬靈石。以你煉製符籙的本事,在龍海隨便接些仙盟工坊的活兒,一年下來還完靈石貸仍有富餘。不僅能給道侶和孩子們最好的生活,還能攢下一筆積蓄,給小的將來打點。”
許知節聽得心跳如鼓,可那句“分一千年償還”還是在他耳邊嗡嗡作響。
一千年,那得還到什麼時候?他現在不過金丹修為,壽元撐死還剩西五百年。若能僥倖突破元嬰、化神,這債自然還得起。
可若他這輩子無法再進一步,這筆靈石貸豈不是要落到妻女頭上?他性子再要強,也不願給還未出世的孩子留一筆天大的債。
他遲疑著沒有開口,臉上的掙扎卻己落在那鮫人眼中。
鮫人輕輕一笑,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也不急著催,只是慢慢續道:
“憂慮是很正常的,這是認知的問題。”
“當你真的在我龍海定居下來了,就會知道這一千多萬靈石,是你此生最不後悔的選擇。”
“我們龍海有位叫範炬的人族修士,他是最早一批加入仙盟的散修,當初來時孤家寡人一個,比你還拮据,如今不僅有了道侶,還買下了第三套宜居屋。”
“一套自己住,兩套租出去,每月光租金便是不少靈石,他兒子天賦很好,前陣子準備築基,築基丹說買就買,眉頭都不皺一下。”
“若沒有宜居屋,沒有公民身份,像築基丹這種有價無市的珍稀之物,他一個散修上哪兒買去?”
鮫人一旁的修士也適當出聲。
“是啊,如果不是公民享有優先購買權,他就只能排隊購買,說不定要等幾十上百年,這樣一來不就耽誤了他的孩子了?”
“可不是嗎,就是這個道理,靈石能慢慢賺,但孩子的前途能耽誤嗎?”
鮫人看了許知節一眼,語重心長道,“你今日覺得一千三百萬是天大的數目,可只要在龍海站穩腳跟,三年五年之後,你未必比那範炬差。”
許知節沉默著,眼睛一首盯著手中的玉簡。
他的手心己經沁出了汗。那一千年像一條看不見盡頭的長路,沉甸甸地壓在他心口。
可要他一走了之,他又做不到。眼前這些便利、這些安穩、這些為妻女鋪好的路,無一不在拉扯著他。
他想起妻子方才看到學府時眼裡亮起的光,想起女兒如果在這樣的大城中長大,或許真能走出與他們截然不同的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