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熙寧很快又睡著了。
產後虛弱,說了半晌話,眼皮就沉得抬不起來,監護儀上的波形平穩地起伏著。
宋舒藝替她掖好被角,輕手輕腳退出來。
阮棠枝站在病房門口的走廊裡,正看著窗外灰白的天空出神。
已經過了晌午,日光卻薄得像兌了水,照在人身上也沒幾分暖意。
「枝枝,你一夜沒閤眼了,回去歇著吧。」
宋舒藝走過來,眼下兩團烏青,嗓音也啞了,「我在這兒守著就行,後面還有月嫂過來換班。」
阮棠枝點點頭。
她確實累了,昨晚在陪護椅上靠了一夜,脖頸僵得轉都轉不動,腦子也像蒙了一層霧。
兩人一起坐電梯下樓。
電梯裡只有她們兩個,金屬壁面映出兩張同樣疲憊的臉。
宋舒藝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我大嫂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她是剛經歷了生死,還沒有走出來。」
「她說的是實話。」阮棠枝靠在電梯壁上,仰頭看著跳動的樓層數字。
「生孩子能活著出來是半隻腳踏進鬼門關,要是出不來就直接進鬼門關了。」
宋舒藝側過頭看她,沒再接話。
電梯“叮”一聲到了一樓,門滑開,冷風灌進來。
司機等在門口,見她們出來便拉開了後座車門。
宋舒藝站在臺階上沒上車,只說先回病房。
阮棠枝坐進車裡,隔著車窗朝她擺擺手。
車子駛出醫院大門,拐上了主路。
阮棠枝把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看著路邊的梧桐樹一棵接一棵地向後退。
正是深秋,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便簌簌地落,鋪了滿地碎金。
後視鏡裡,聖禾婦產醫院的樓體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了一個白色的點。
她閉上眼睛。
眼前還是嶽嶽熙寧說“要是像我一樣呢”的時候,眼底那層薄薄的懼意,至今還烙在她視網膜上。
阮棠枝睜開眼,不自覺地,手又貼上了小腹。
生育這件事,在此之前於她而言是一行寫在協議裡的條款,冷冰冰的,沒有溫度。
她只需要執行,只需要完成,然後就能幹乾淨淨地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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