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來得及高興，甚至沒來得及把這個訊息告訴我的丈夫。”
“因為我很快就被告知，我懷的是‘宮外孕’，輸卵管隨時可能破裂、大出血、危及生命，需要立刻進行急診手術。”
“而我的主刀醫生，還是他，陸司珩。”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
整個宴會廳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她接下來的那個最關鍵也最殘忍的轉折。
蘇念念緩緩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兩隻疲憊的蝴蝶，在微微顫抖。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那雙清澈的眼眸裡終於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我在手術檯上經歷了術中清醒。”
“我的身體被麻醉了，動彈不得，說不出話。但是我的大腦、我的聽覺，是清醒的。”
“我聽到了一切。”
她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無法抑制的、因極致的痛苦而產生的微微顫抖。
“我聽見麻醉醫生林知舟在旁邊提醒他，說我的各項生命體徵都非常平穩，B超顯示孕囊的位置也很正，根本就不是宮外孕。”
“我聽見他說，‘按計劃進行’。”
“然後……”
她深吸一口氣，那股冰冷的、混雜著血腥味的空氣狠狠刺痛了她的肺。
“我親眼看著，我親耳聽著，他，我的丈夫，這個救死扶傷的醫生，用那把冰冷的手術刀，親手……”
最後那幾個字，她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一個一個擠出來的。
“……拿掉了我那個好不容易才盼來的、健康的孩子。”
說到“孩子”這幾個字的時候，蘇念念的眼淚終於再也控制不住。
像兩串斷了線的珍珠，順著她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頰無聲滑落。
但她沒有抬手去擦。
她就那樣，任由那兩行滾燙的、充滿了絕望和冤屈的淚水，和她後背上那些還在不斷滲出的溫熱鮮血一起流淌。
這個畫面像一幅用最殘忍的筆觸畫出來的血色油畫，深深烙印在了在場三百多位賓客的記憶裡。
成為他們此生都永遠無法忘記的一幕。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控訴己經達到了頂峰的時候。
蘇念念抬起手，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
然後，她伸出那根纖細的、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的手指，首首指向了舞臺上那個早己嚇得魂不附體、像個木偶一樣僵在原地的沈清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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