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朝蘇念念笑了一下，那雙在夕陽下呈現出奇妙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溫和笑意。
他沒有再多說，轉身走出了花店，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
蘇念念一個人站在空無一人的店裡，手裡還握著那把冰冷的掃帚，腦子裡卻反反覆覆地迴響著江嶼說過的那個字。
“犟”。
她有多久沒有聽到過這個字了？
她小時候，母親也總是這樣帶著一點寵溺、一點無奈地形容她。
“我們家念念脾氣最犟了。摔了跤，膝蓋都磕破了，也從來不哭一聲，自己拍拍土爬起來繼續往前跑。”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不再“犟”了呢？
大概，是從她嫁進陸家，從她決定要扮演一個“好妻子”、“好兒媳”的那一刻開始吧。
那西年，她像一塊稜角分明的石頭，被婚姻這條湍急的河流日復一日地衝刷、打磨。
她把自己所有的“犟”、所有的稜角都磨得一乾二淨。
她學會了隱忍、學會了退讓、學會了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咽回肚子裡。
她變成了一個柔順的、聽話的、懂事的、不給任何人添麻煩的完美陸家媳婦。
可是，這短短三個月的獨處和自由，讓她感覺到，那個被她親手殺死的、犟得像頭小牛一樣的蘇念念，好像正在一點一點地從她的身體裡重新活過來。
那天晚上，蘇念念回到公寓，處理完花店的賬目後，打開了電腦，準備回覆幾封客戶的郵件。
就在這時，一個新郵件的提醒在螢幕的右下角彈了出來。
發件人是一串她不認識的、帶著法語字尾的郵箱地址。
但郵件的標題卻像一道驚雷，瞬間劈中了她的眼睛。
“Invitation: Exposition Iionale des Créateurs Floraux Paris 2023”
（邀請函：2023年巴黎國際花藝設計師交流展）
蘇念念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徹底停滯了。
她顫抖著手指點開了那封郵件。
那是一封措辭嚴謹而禮貌的法文和英文雙語邀請函。
信裡說，巴黎最負盛名的一家花藝設計學院注意到了她在Instagram上釋出的那些充滿獨特東方美學和北歐極簡風格的花藝作品。
學院的策展人對她的設計理念和才華非常欣賞。
因此，他們誠摯地邀請她作為本年度發掘的“新銳設計師”之一，參加今年秋季在巴黎舉辦的國際花藝設計師交流展，並獨立展出三件個人作品。
蘇念念將那封郵件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讀了三遍。
每一個字她都看得清清楚楚，但組合在一起卻顯得那麼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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