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中旬的某一個清晨,蘇念念是被一陣清脆的鳥叫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發現今天的窗外,不再是那種濃得化不開的深藍色。天邊,己經透出了一絲明亮的,帶著魚肚白色的微光。
她走到窗前,推開了一條縫。一股帶著融雪氣息的,溼潤而清新的冷空氣,瞬間,撲面而來。
樓下街道上的積雪,在一夜之間,融化了大半,露出了下面深灰色的,潮溼的瀝青路面。花店門口那棵上了年紀的老椴樹,光禿禿的枝丫上,不知什麼時候,己經冒出了一片片指甲蓋大小的,嫩綠色的新芽。
奧斯陸的春天,終於來了。
這個發現,讓蘇念念一整天的心情,都變得格外明亮。
開店之前,她做了一件她期待了整整一個冬天的事。
她從儲藏室裡,找出了那三個被她珍藏了很久的紅色陶土花盆,又拿出了一小包雛菊的種子。她將花盆裡填滿從托爾農場裡帶回來的,肥沃的黑土,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那些比芝麻還要細小的種子,一粒一粒地,撒了進去。
她把那三個花盆,並排放在了公寓那面朝南的,陽光最好的窗臺上。
她知道,她在這裡的根,從這一刻起,才算真正地,開始往下紮了。
春天,給Daisy花店帶來了更多的客人,和更多的訂單。
隨著天氣轉暖,奧斯陸的婚禮季和派對季也正式拉開了帷幕。蘇念念開始陸陸續續地,接到一些婚禮現場、生日派對,甚至是企業活動的花藝定製訂單。
她一個人,終於,有些忙不過來了。
她不得不承認,安妮說的是對的。她需要一個幫手。
那天下午,她在花店那面巨大的玻璃櫥窗上,貼了一張用她秀氣的英文手寫體寫的,小小的招聘告示。
“招聘花藝助手。全職。要求:熱愛植物,勤勞細心,會說挪威語和英語。有相關經驗者優先。”
告示貼出去的第二天,來應聘的人,就絡繹不絕。
有還在上學的大學生,想來做兼職。有賦閒在家的家庭主婦,想來找點事做。甚至還有一個看起來五大三粗的,手臂上都是紋身的挪威大漢,紅著臉說自己從小就喜歡花花草草。
蘇念念面試了每一個人。
最後,她選了一個名叫索菲亞的挪威女孩。
索菲亞二十二歲,剛剛從奧斯陸的園藝學校畢業。她有一頭火焰般熱情的紅色短髮,臉上長著一些可愛的小雀斑,說話語速極快,像一挺機關槍。但她的手,卻出奇的穩。
面試的時候,蘇念念讓她現場包一束最簡單的花束。她只用了不到三分鐘,就用幾支最普通的洋甘菊和尤加利葉,搭配出了一束充滿了呼吸感的,靈動又自然的作品。
索菲亞上班的第一天,就被蘇念念那堪稱恐怖的工作效率和出神入化的花藝水平,徹底震住了。
她看著蘇念念只用了不到半個小時,就將一個原本平平無奇的玻璃花瓶,用幾根柔軟的枯藤和苔蘚,改造成了一個充滿了森林氣息的藝術品,驚訝得嘴巴都快合不上了。
“天哪,Nian!”索菲亞抱著一捧剛處理好的玫瑰,一臉崇拜地看著她,“你這個水平,真的,你應該去開大師班,而不是在這裡開一家小小的花店!”
蘇念念只是笑了笑,沒說話。
有了索菲亞的幫忙,蘇念念終於,有了一些可以喘息的空間。
她開始利用每天下午那些相對空閒的時間,研發一些新的花藝產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