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杯在凌晨三點，出現在花店門口的熱可可，像一顆被投進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蘇念念和江嶼之間，激起了一圈看不見的，微妙的漣漪。
蘇念念和江嶼之間的距離，在奧斯陸的第二個冬天裡，發生了奇妙的變化。
這種變化，不是因為誰主動地，朝對方走近了一步。
而是因為那些日積月累的，沉默的，卻又恰到好處的善意，在他們兩個人之間，不知不覺地，搭建起了一座看不見的，但足夠結實的橋。
他們開始有了一些，不經意的，共處的時刻。
蘇念念在花店後間，加班製作第二天婚禮訂單需要用的花環，一抬頭，就能看到樓上那扇窗戶裡，透出的，屬於工作臺燈的暖黃色光暈。
而江嶼，在自己的工作室裡，通宵畫圖，畫到眼睛酸澀的時候，一低頭，就能看到樓下花店的櫥窗裡，那個依然在忙碌的，纖細的身影。
兩個人，各自在自己的空間裡，忙著自己的事。
誰也沒有打擾誰。
但他們都知道，就在這棟老舊的，安靜的建築裡，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還有另一個人，和自己一樣，醒著。
這種“不打擾的陪伴”，比任何熱烈的追求和殷勤的示好，都更讓蘇念念感到安心。
他們之間那種“放在門口就走”的，默契的禮物交換，也還在繼續。
有時候，是蘇念念做完了一批新的作品，會順手拿一支姿態最優美的，插在小小的陶瓶裡，放在通往樓上的樓梯口。
有時候，是江嶼從外面回來，會在花店門口的把手上，掛上一袋他剛買的，還熱乎乎的麵包。
兩個人，從來沒有當面，為這些小禮物，說過一句“謝謝”，或者“不客氣”。
但他們都知道。
十一月的一個深夜，奧斯陸下了一場罕見的暴雪。
蘇念念在城郊的一個社群中心，結束了一堂對外的花藝公開課，回到公寓樓下的時候，己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她從車裡下來，頂著風雪，走到公寓樓下的大門口，伸手到口袋裡，準備掏鑰匙。
然後，她的動作，停住了。
她把自己的幾個口袋，裡裡外外，全都翻了一遍。
沒有。
那串她從不離身的，掛著一個雛菊掛墜的鑰匙，不見了。
蘇念念站在公寓門口的，己經被積雪覆蓋的臺階上，仔細地，回憶著今天一整天的行程。
她想起來了。
今天下午，在花材批發市場，她為了搶一批剛從荷蘭空運來的，品質極好的洋牡丹，和那個出了名的，摳門的批發商老闆，討價還價了半天。
在搬運那些沉重的花桶時，鑰匙，很有可能，就是在那時候，從她那件寬大的工裝外套口袋裡，滑了出去。
她站在公寓門口的，厚厚的積雪裡，站了足足有十分鐘，整個人，都被凍得有些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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