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顧小滿的那幾天，蘇念念的心裡，始終湧動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感。
這個孩子，長著一雙和陸司珩，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睛。
那雙深邃的，帶著天生疏離感的，漂亮的丹鳳眼。
她曾經，毫無保留地，深愛過那雙眼睛。
也曾經，在那間冰冷的手術室裡，在那雙眼睛冷漠的注視下，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她每次看著小滿，都會不可避免地，看到陸司珩的影子。
但小滿，是無辜的。
他只是一個，需要被好好照顧，需要有人教他認字，需要有人在他摔倒時，把他扶起來的，三歲的小孩。
蘇念念在心裡，給自己劃下了一條清晰的紅線。
她不允許自己，把任何對陸司珩的，無論是愛是恨的情緒，投射到這個無辜的孩子身上。
她給他買新衣服，買新玩具，每天變著花樣地，給他做他喜歡吃的，中餐。
她會在他晚上睡不著的時候，給他講故事。
她甚至，會帶著他，去樓上江嶼的工作室，串門。
江嶼在看到她帶著一個孩子，出現在自己門口時，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然後，就從他那個亂七八糟的工作臺上，翻出了一個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買的，還沒來得及拼的，樂高建築模型。
他和蘇念念，誰都沒有解釋這個孩子的來歷。
他們只是像兩個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一樣，一個在旁邊安靜地喝茶，一個耐心地，陪著孩子，在地上，搭建著一個想象中的城市。
一個星期後，沈清禾回來了。
她來接小滿的那天，奧斯陸正在下雪。
她的狀態，比走的時候，好了很多。
雖然依舊憔悴，但眼神里，不再是那種走投無路的絕望。
她說，她在一個老同學的幫助下，在國內一個二線城市，找到了一份文員的工作，雖然工資不高，但足夠穩定。
高利貸的事情，她也諮詢了律師，透過法律途徑，申請了債務調解。
雖然未來的路，還很長，還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還清那些債務，但至少，她的人生，有了一個可以重新開始的，微小的支點。
她來接小滿的時候，小滿正抱著蘇念念的腿，不肯鬆手。
這個來了一個星期，幾乎沒有掉過一滴眼淚的孩子，第一次，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他在哭聲中，含混不清地，對著蘇念念，喊了一聲。
“阿姨……”
蘇念念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輕輕地，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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