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棟房子，每一寸光，都是替你留的。”
這句話過去了三個星期。
奧斯陸的雪化了一半又落了一層，蘇念念的花藝圖冊進了出版社的終審流程。
克萊爾把會議室的門推開，臉色不太好看。
“出事了。”
蘇念念正在工作臺前修剪一支銀蓮花的枝幹，頭沒抬。
“什麼事。”
“赫爾曼打回來了。”
蘇唸的手停了。
赫爾曼是出版社的藝術總監，六十三歲，在歐洲花藝出版圈子裡做了西十年。
“打回哪一部分。”
“排版。”克萊爾把平板電腦擱在工作臺邊上，“第三章到第七章，整組留白頁，全部打回。”
蘇念念放下剪刀，擦了擦手，拿起平板看。
赫爾曼的批註寫得密，紅色標註蓋滿了整個版面。
核心意見只有一句話。
留白太多，視覺空洞，讀者無法理解東方美學的極簡邏輯，建議補充花材密度，參考法式經典構圖。
蘇念念把平板放回桌上。
“他要我加花。”
“對。”克萊爾靠在門框上，雙手環胸，“他覺得你的留白太激進了。”
“他用了激進這個詞。”
“原話是radical emptiness。”克萊爾翻了翻手機上的郵件，“他還抄送了發行部的人，說以目前的版式進入歐洲市場會有審美壁壘。”
蘇念念走到窗邊，看著外頭院子裡那棵光禿的白樺樹。
“他做了西十年花藝出版。”
“嗯。”
“西十年裡出過的書，全是法式和英式田園風格。”
“差不多。”克萊爾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他的審美框架就長在那個體系裡。”
“所以他看不懂一支枯枝為什麼要佔三分之二的頁面。”
“他的原話是，這不是花藝，這是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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