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曼靠在椅背上，手指停了。
“這是你母親教你的。”
蘇念念看著他。
“你知道我母親。”
“蘇令儀。”赫爾曼說，“八十年代末，她在巴黎花藝展上拿過金獎的那組作品，我編輯過那本特刊。”
“她那組作品的核心理念。”赫爾曼站起身，走到工作臺前面，彎下腰湊近看那兩朵白芍藥。
“跟你今天做的，是同一套語言。”
“是。”蘇念念站在旁邊，“她那套語言，叫做生命的留白。”
“花開到極致會敗。”
“留白裡頭裝的，是花還沒開和花己經謝了之間那段呼吸。”
“你把那段呼吸印在紙面上，讀者翻開那一頁，他不會覺得空。”
“他會覺得安靜。”
“安靜和空洞，是兩回事。”
赫爾曼站在工作臺前面看了很久。
他身後那兩個助理互相對視了一眼，沒說話。
安德森在角落裡翻了翻手裡的資料夾。
“赫爾曼先生。”安德森開口，“發行部那邊的顧慮是——”
“我知道。”赫爾曼抬起手，打斷了他。
他轉過身來，看著蘇念念。
“蘇女士，你今天讓我看見了一樣東西。”
“什麼。”
“你母親那本特刊，三十年前出版的時候，在歐洲賣了十二萬冊。”赫爾曼的手指點了點那隻陶器花瓶的邊沿，“那個年代，沒有人見過那種構圖。”
“所有人都說太空了，看不懂。”
“可十二萬人買了。”
“因為他們買回去翻開以後，真的安靜下來了。”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第三章到第七章。”他把眼鏡從胸口的鏈子上摘下來戴上，“原樣保留。”
“我撤回之前的批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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