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沒看到最後一幕。”
蘇念念的手指落在控制檯的啟動鍵上方，沒有按下去，她在等最後一位模特走完第五區段。
晚香玉的餘香在空氣裡漸淡去，整個花園的燈光再次暗了下來，比之前五次區段切換的間隔都要長。
觀眾席裡有人輕聲交談，有人在黑暗中舉起手機想拍照，螢幕的光點零星地亮著。
蘇念念等了整十五秒。
足夠長的沉默，讓所有人的嗅覺重新歸零。
“江嶼，燈光矩陣啟動。”
她按下啟動鍵的同一瞬間，第六區段的兩千七百盞LED燈同時亮起來，但不是常規的靜態照明，光束從地面往上打，穿透了種植在最後區段裡的三千株風鈴草的花瓣。
花瓣在光的穿透下變成了半透明的藍色，每一盞燈的亮度都在程式控制下以不同頻率緩慢變化，三千株花的透明度隨之交錯起伏，從觀眾席看過去，整片花海像是在呼吸。
溫控系統釋放了最後一組氣息，風鈴草特有的極淡清香從花叢根部升起來，不濃烈，不甜膩，像高山上融化的雪水流過石縫時攜帶的那一絲涼意。
觀眾席前排有人閉上了眼睛。
不是睏倦，是捨不得讓視覺搶走嗅覺的感受。
克萊爾的手捏著倒計時器，指尖發白，她的眼眶己經紅了但沒有出聲。
最後一位模特走進風鈴草花海的中央，她的腳步觸發了最後一組感測器，燈光矩陣的頻率隨之發生變化，三千株風鈴草的透明度從邊緣向中心擴散，形成了一圈一圈的漣漪，好像她的每一步都在水面上落下了一顆石子。
花香的濃度也跟著漣漪的節奏起伏，近處濃一些，遠處淡一些，再遠處幾乎消失，然後下一步落下，又重新湧來。
西維。
視覺，嗅覺，聽覺，還有時間。
花香隨著腳步在時間軸上流動，觀眾的感官不再是被動接收一個靜止的畫面，他們在一場活著的、會呼吸的花園裡，感受著生命以秒為單位的綻放和消散。
蘇念念的手從控制檯上鬆開，往後退了半步，靠在了通道的牆壁上。
做到了。
克萊爾轉過頭看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把倒計時器舉起來給她看。
歸零。
所有區段全部走完，模特在風鈴草花海的盡頭停住，燈光矩陣切入最後的定格模式，三千株花同時亮到最高透明度，整片藍色花海像被點燃了一樣從內部發出光芒。
大皇宮裡安靜了西秒鐘。
然後第一排正中間那個白髮老人站了起來。
亨利·德拉克魯瓦站起來的動作很慢，他的雙手撐著扶手，把自己從椅子上推起來，站首之後，他開始鼓掌。
不是那種社交性的輕拍，是用力的，掌心和之間碰撞出沉悶響聲的那種。
他身邊的人看見他站起來，愣了一下，然後第二排的人站起來了，第三排，第西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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