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枯山水排列,不是傳統的對稱結構。”
渡邊誠一的手指懸在幕布前面,指尖點在那組非對稱的花器佈局上,手指關節微曲,像在丈量那些偏離中軸線的距離。
“蘇小姐,田中先生的這座古寺有三百年曆史,庭院的枯山水從江戶時代延續至今,一首遵循的是左右均衡的佈局法則。”
他從筆記本里抽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後鋪在桌上,上面是一張古寺庭院的平面圖,標註著原始的石組排列和植栽位置。
“您看這裡,主石組居中,副石組左右對稱,白砂的紋路從中心向外輻射,這是三百年來未曾改變的格局。”
蘇念念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平面圖,手指在桌邊擱著,沒有去碰那張紙。
“渡邊先生,您對這座庭院的歷史很瞭解。”
“這是我的職責,蘇小姐,田中先生把這座寺院視為家族信仰的一部分,任何改動都必須有充分的理由。”
他把筆記本重新開啟,翻到中間夾著的一頁,上面密麻地寫滿了日文註釋。
“我查閱了京都枯山水的二十七處經典庭院,沒有一處採用您方案中這種非對稱的佈局方式,蘇小姐,我需要您給我一個解釋。”
林夏在旁邊坐著,手指在鍵盤邊緣攥得發緊,嘴唇動了動想開口,被蘇念念抬手攔住了。
“渡邊先生,您帶了那張古寺的平面圖,有沒有帶現場的光照資料?”
渡邊誠一愣了一下。
“光照資料?”
“對,這座寺院坐落在山腰的東南側,一天當中陽光的入射角度從早到晚會發生多少變化,您知道嗎?”
渡邊誠一手裡的筆停在紙面上,沒有寫字。
蘇念念站起來,走到操作檯旁邊,從底下的抽屜裡拉出一個沙盤模型。
沙盤不大,一尺見方,裡面用細沙鋪了一層白色的底面,幾塊小石頭按照非對稱的方式擺放著,旁邊是微縮的花器模型。
她把沙盤端到長桌中間,放在渡邊誠一面前。
“林夏,把射燈調一下。”
林夏走到牆邊的燈光控制面板前,把室內燈光調暗,只留下天花板上那排可調角度的射燈。
蘇念念伸手把第一盞射燈的角度推到極左。
光束從側面打進沙盤,低平的入射角讓石頭和花器投下長的影子,影子之間互相交疊,在白砂表面形成一組流動的暗紋。
“這是早晨七點的光照角度。”
她把射燈往中間推了十五度。
影子縮短了,交疊的區域變小,花器的輪廓在光線中變得更加清晰,每一組之間的間隔形成了均勻的明暗交替。
“這是上午十點。”
她繼續推,光從正上方落下來的時候,石頭的影子縮到了底部,花器的弧線被光填滿,整個沙盤的畫面變得明亮而開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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