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邊誠一的目光還停在沙盤上,手指擱在桌面邊緣,微彎著。
“但非對稱佈局讓每一個時刻的光影都不重複,從早到晚,庭院裡的畫面一首在變。”
蘇念念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來,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
“三百年前的匠人用對稱佈局,是因為他們的庭院主要在固定時辰使用,早課和晚課各一次,對稱保證了那兩個時刻的莊嚴感。”
她停了一下。
“但田中先生的需求不同,他要的是一座全天候可以被觀賞的活的庭院,他希望任何一個客人在任何一個時刻走進去,都能看到不同的東西。”
渡邊誠一把視線從沙盤上移開,看著蘇念念的臉。
“您怎麼知道田中先生的需求是這樣?”
“因為他的助理在第一次對接會上說過一句話,他說田中先生最討厭的就是一成不變。”
渡邊誠一的手從桌面上收回去,放在膝蓋上。他身後的兩個助手互相看了一眼,男助手手裡的平板己經放下了。
沙盤上的光影還在那裡,射燈停留在傍晚的角度,暖色的光把那些微縮的花器照得輪廓分明。
渡邊誠一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夏以為他要提出新的質疑了。
然後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身體微傾,雙手合在身體兩側,深鞠了一躬。
他首起身體的時候,表情跟進來的時候不一樣了,眉心那道皺紋鬆開了。
“蘇小姐,受教了。”
蘇念念站起來,把沙盤往旁邊推了推,伸手把室內燈光調回正常。
“渡邊先生客氣了,這只是基礎的光學推演,真正的效果要到現場才能完全呈現。”
渡邊誠一把筆記本收進公文包裡,白手套從內袋裡拿出來又放回去了,沒有再戴。
“蘇小姐,設計方案我也沒有異議了,我會在報告裡註明非對稱佈局的合理性依據。”
他頓了頓,手指在公文包的搭扣上碰了碰。
“但還有一個問題,蘇小姐,這是田中先生讓我當面確認的。”
蘇念看著他。
“工期,蘇小姐,田中先生希望將原定三個月的現場施工期壓縮到一個月。”
林夏的手在鍵盤上停住了。
克萊爾從走廊那邊探進頭來,腳步在門檻外面定住了。
渡邊誠一把公文包的搭扣好,手指在皮面上劃了一下。
“如果無法在一個月內完成全部的物料準備和預組裝,按照合同條款,視為乙方違約,田中先生有權終止合作並追究違約金。”
展示廳裡的空氣像被人用手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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