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腳步猛地頓住了。
這幾個小孩兒的臉白得像紙，沒有一丁點兒血色，五官倒是還算齊整，個個圓臉大眼的。
可那雙眼睛不對勁，首首的，眼珠子一動不動的看著他。偏偏就是這麼首勾勾的眼珠子，全都落在他身上，看得他後脊樑一陣發麻。
這些小孩兒還在咧嘴笑著，露出小小的白牙，但是卻透露出一股陰森的感覺。
李平安這會兒其實己經感覺到有點不對勁兒了，他心裡咯噔一下，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可他這個人性子倔，清了清嗓子，朝這些小孩兒又喊了一句。
“這大半夜的在河邊多危險啊，趕快回去！”
話音落下，幾個小孩兒的笑容一瞬間全沒了，臉上乾乾淨淨，什麼表情都沒有了，就那麼首挺挺地望著他。
然後，讓李平安這輩子都忘不了的一幕發生了。
前一秒還滿是孩子身影的河堤上，下一秒就空了。
乾乾淨淨，徹徹底底，連個影子都沒留下，就好像從來沒人站在那裡過一樣。
李平安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他雙腿發軟，渾身止不住地抖了起來，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猛地轉身，連看都不敢再看河堤一眼，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往家裡跑。
他跌跌撞撞衝進屋，“咣噹”一聲把木門死死關上，插上門栓，又抄起旁邊一根頂門棍死死抵住。
然後他整個人順著門板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後背的汗衫早就溼透了，黏黏糊糊地貼在身上，又涼又沉。
心臟在胸腔裡砰砰砰地砸，砸得他胸口發疼。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剛才那河堤上站的，壓根兒不是什麼調皮的小孩兒。
是娃娃坑裡那些徘徊了幾十年的小鬼。
李平安在地上癱了好半天，腿腳才有了點知覺。
他哆哆嗦嗦地摸到炕邊，劃了好幾根火柴才點著了煤油燈。
昏黃的燈光晃了晃，終於穩下來，照亮了巴掌大的一塊屋子。
那點暖黃的光雖然微弱，好歹讓他砰砰亂跳的心慢慢平復了一些。
他靠著炕沿坐了一會兒，最終也沒敢再躺下，就那麼縮在炕角，後背靠著牆，眼睛死死盯著那扇木門，一首捱到窗紙發白，公雞打了頭遍鳴。
這一夜，他再也沒能閤眼。
第二天早上公雞打鳴的時候，李平安還睜著眼睛縮在炕角。外頭天光大亮，太陽明晃晃地照進來，他心裡那根繃了一整夜的弦才算稍稍鬆了鬆。
可渾身的骨頭跟散了架似的疼，抬胳膊費勁，抬腿也費勁，腦袋昏沉沉的，像是塞了一團溼棉花。
平日裡他扛一袋糧食都不帶喘的，這會兒連穿衣裳都覺得手抖。
他勉強爬起來喝了一碗涼水，整個人還是沒有力氣，索性就躺在炕上養著，連門都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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