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光線暗，牆上掛滿了黃紙符和舊年曆，牆角供著一尊看不清面目的神像，前面擺著香爐和供果。
李平安心裡不由自主地就緊了一緊。
三大爺正靠在椅背上抽旱菸，見有人進來，抬起眼皮看了看他。
李平安趕緊把鬼節那晚的事兒一五一十說了一遍，從看見那幾個娃娃到衝他們喊話，到娃娃們憑空消失，再到這幾天的噩夢和渾身乏力，一個字沒敢落下。
說到最後，他眼巴巴地看著三大爺，嘴唇哆嗦著問了一句。
“三大爺……我這是不是……撞上髒東西了？”
三大爺聽完，沒急著說話。他慢吞吞地磕了磕菸袋鍋，又重新裝了一鍋煙點上，吸了兩口，煙霧在昏黃的燈光裡慢慢散開。
老頭兒臉上的皺紋很深，眼神倒是清亮得很，他看著李平安，長長嘆了口氣。
“平安啊，你自小在村裡長大的，那個河堤是啥地方，你心裡就沒點數？”
李平安嚥了口唾沫，沒敢接話。
“那個河堤，從西幾年的時候就有了，這麼多年，多少人往裡面扔過孩子？數都不清楚。”
“那些孩子，死的時候太小，連自己爹孃的臉都記不住，魂兒又輕又薄，陰司不收，輪迴也進不去，就只能困在那兒了。”
老頭兒說到這，停了停，看著李平安。
“平常的時候，這些孩子的陰氣弱，顯不出形來。可是鬼節的時候，地府門開啟，陰氣從底下往上湧，他們就能顯出形來，就在那一塊玩了玩，沒啥壞心思。”
老頭兒說到這兒停了停，看著李平安，聲音沉了幾分。
“可這些東西，最忌生人突然跟它們搭話。你那天晚上喊那幾嗓子，犯了大忌諱。”
李平安張了張嘴，半天沒說話。
三大爺看著他，神色緩了緩。
“這些孩子們心眼小，覺得受了委屈就急著。它們不會害你的，還沒有那個本事。就是會趕著你沾點兒人氣，接下來幾天，你還是會覺得沒勁兒，夜裡做噩夢。”
李平安心裡咯噔一下，連忙問：“那......三大爺，我該咋辦才好？”
三大爺安慰他。
“沒事，別怕。”
他站起身，從牆角的櫃子裡取出幾沓黃紙、一炷香，又拿了一小袋粗糧麵餅，遞到李平安手裡。
“晚上的時候，你帶著這些東西去河堤邊上，誠心誠意地道個歉。告訴那些娃娃你沒有惡意，往後每年鬼節你都去看看它們，送點吃的喝的。孤魂最怕被人惦記，也最盼有人惦記。你把話說到了，它們得了安慰，自然就不纏你了。”
李平安雙手接過那些東西，心裡又慌又愧，點了點頭。
到了傍晚，太陽剛落山。李平安從櫃子裡翻出一碗冰糖——那是過年時候剩的，他一首沒捨得吃。
然後連同三大爺給的那份，一塊兒用包袱皮包好，揣進懷裡，朝著河堤走去。
這會兒河面上浮著一層金紅色的光，看著跟尋常傍晚沒什麼兩樣，可李平安的手心一首在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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