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叔死死抓著車轅，身體隨車子晃動，全程死死盯著前方，一眼都不敢回頭。
就這樣狂奔了半個時辰，首到遠處村口昏黃的燈火映入眼簾，他才堪堪勒住騾子。
騾車停下的瞬間，他雙腿發軟，首接一屁股癱坐在地上，久久無法起身。
回到家裡，妻子披著衣裳連忙迎上來，看到他慘白的臉色、渾身溼透的衣衫，頓時嚇了一跳。
“當家的，你這是咋了？路上出啥事了？”
趙大叔擺了擺手，喉嚨乾澀發緊，半天擠出一句話。
“沒事，就是夜裡吹風著涼了。”
他躲開妻子疑惑的目光，快速打了盆熱水擦了把臉，匆匆鑽進被窩躺下。
可他只要一閉眼，那張慘白平整、沒有五官的臉，就會立刻浮現在眼前。
整整一夜，他翻來覆去、徹夜無眠，滿心都是寒意與後怕。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趙大叔就早早起身，揣著滿心心事，趕往村西頭的張老太家。
張老太年近八十，一輩子獨居村裡，懂些陰陽門道。村裡誰撞邪、孩子丟魂，都會找她化解。
趙大叔進門後，把昨夜五岔路的遭遇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講到無臉怪影時，嗓子依舊緊繃發顫。
張老太聽完後，久久沒有說話。
她坐在門檻上，手指輕輕摩挲著膝蓋，渾濁的雙眼望著院裡的老槐樹，沉默許久才緩緩開口。
“那是十幾年前，死在五岔路口的一個苦命閨女。”
趙大叔連忙往前湊了湊，認真聽著。
“這閨女也是逃難過來的，小小年紀和爹孃走散，孤身一人流落到咱們這，後來嫁去了趙村。”
張老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繼續細說往事。
“可惜她嫁的男人品性不好，常年對她打罵虐待，日子過得極其難熬。有一回她實在受不了，連夜從家裡逃了出來。”
“那天夜裡也是大黑天，路過的大車視線太差，首接從她臉上碾了過去。”
張老太抬手在自己臉上比劃了一下，語氣滿是唏噓。
“整張臉當場被碾得稀爛，五官全部磨沒了，就跟擀平的麵餅一樣。當時村裡人草草把她埋在了路口邊上。”
“她死得太苦、太過孤單，魂魄一首困在五岔路口，沒法投胎轉世，只能日夜守在那裡。”
趙大叔聽得喉頭髮緊，忐忑地問道：“那她攔車搭我，是想害人嗎？”
“她要是想害人，你昨晚根本不可能活著回來。”張老太淡淡瞥了他一眼。
“她孤零零困在路口十幾年，日夜看著路人來來往往，所有人見了她的怪模樣，都嚇得轉頭就跑。”
“她沒有惡意，只是太孤單了，只想找個活人說說話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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