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腦子轟然一聲炸響，瞬間一片空白。
耳邊的風聲、騾蹄聲、自己的心跳聲，這一刻像是全部瞬間消失一樣。
趙大叔的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粗布褂子，冰涼的布料死死貼在皮肉上，激得他渾身不停哆嗦。
趙大叔活了西十多年，從小在山野長大，深夜走過亂葬崗，見過野狗刨出的爛棺材板，什麼嚇人的場面都見過。
可他從來沒見過這般詭異的東西。
尋常惡鬼哪怕青面獠牙、面目猙獰，好歹是一副鬼怪模樣。
但眼前的東西，硬生生沒有五官，整張臉被徹底抹平，連一絲窟窿都沒有。
慘白平整的麵皮透著一層陰冷的潮氣，月光下連半點陰影都沒有，看得人牙根發酸、頭皮發麻。
此刻的趙大叔渾身發軟，腿肚子在褲管裡不停打顫，幾乎快要握不住韁繩。
但他心裡無比清醒，拼命給自己打氣。
不能喊、不能慌、更不能讓這東西發現自己己經看穿了它的真面目。
荒郊野外、深更半夜，孤身一人遇上邪物，一旦惹怒對方，後果不堪設想。
他死死咬緊牙關，腮幫子繃得生疼，硬生生把喉嚨口即將衝出的驚叫，硬生生嚥了回去。
隨後僵硬地轉回頭，目光死死盯在前方的土路上。
他的脖子僵硬得像是鏽死的鐵軸，每動一下，都透著極致的僵硬與沉重。
呼吸壓得又淺又輕，不敢大口喘氣，生怕一點動靜就驚動了身後的東西。
可那張慘白無臉的模樣，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裡，怎麼甩都甩不掉。
冷汗順著鬢角不斷滑落，滴進衣領，冰涼的觸感讓他渾身陣陣發寒。
身後的女人依舊輕聲說話，語氣溫溫柔柔，和剛才閒聊時沒有半點區別。
“大哥，你人真好。我在這個路口待了好多年，夜裡路過的人、車不少，可沒有一個人願意為我停下。”
“所有人都怕我、躲我，只有你不一樣，二話不說就讓我搭車，還願意陪我說話。”
“我孤零零飄了這麼多年，連個說話的人都找不到，今天總算有人願意聽我嘮嘮嗑了。”
聲音飄忽不定，時而貼在耳邊低語，時而又像從深井底下傳來，陰森又詭異。
趙大叔攥著韁繩的手不停顫抖，整條胳膊都跟著發抖，只能用力夾緊胳膊強行壓制。
他不敢應聲、不敢回頭，只能僵著身子硬撐，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快點走、快點離開這裡，只要趕到有人煙的村子，一切就都沒事了。
就在他滿心焦灼趕路時，身後的絮絮叨叨，毫無預兆地徹底停了。
沒有半點動靜，沒有一絲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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