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瞎子嘆了口氣,“招這東西不一定要做虧心事。這兩年饑荒,餓死的人多,怨氣散不掉,就成了餓死鬼。它們沒別的念想,就惦記一口吃的。”
他頓了頓,接著說,“可能是你男人幹活又累又餓,陽氣最弱的時候,正好碰上了這餓死鬼。”
而這會兒床上的姥爺喉嚨還在那兒一滾一滾的,低聲唸叨,“餓……好餓……還要吃……”
劉瞎子沉聲說,“餓的不是你男人,是附在他身上的餓鬼。這東西永遠吃不飽,胃口沒底兒。再讓它纏三天,你男人陽氣被吸乾,人就沒了。”
姥姥眼淚嘩地下來了,“劉先生,求求你發發善心救救他!家裡孩子還小,不能沒有當家的啊!”
劉瞎子扭過頭,壓著嗓子叮囑她,“你靠邊站著,別吱聲啊。”
說完他從包裡掏出桃木短劍和黃符紙,轉向炕上的姥爺,厲聲喝道,“識相的就趕緊從他身子裡出來!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姥爺忽然抬起頭,嘴裡冒出一道又尖又冷的聲兒,“我不走……跟著他,就有吃的……”
“你霸著活人的身子,吸他的陽氣,到最後自己也得魂飛魄散。”劉瞎子冷冷地說,“你要是自己出來,還能給你條活路。”
那餓死鬼還是不肯出來。
劉瞎子眼神一厲,將黃符紙貼在了姥爺身上,姥爺立刻一聲慘叫,身子在床上瘋狂扭動。
緊接著,姥爺頭頂那團灰濛濛的黑氣翻騰起來,慢慢凝成一道人形虛影,一點一點從他身上剝離出來。
那影子瘦得嚇人,幾乎就是一副骨頭架子。
皮包著骨頭,肚子深深凹進去,胳膊腿細得跟麻稈似的,腦袋大身子小,輕飄飄懸在半空,不停地抖。
這一幕在場的大夥兒都看見了,嚇得往後退。
那枯瘦的鬼影晃晃悠悠,不甘心地往姥爺脖子那兒湊,還想再鑽回去。
“還敢來!”劉瞎子揮著桃木枝抽過去。
“嗚……”一聲淒厲的慘叫,鬼影被打得往後一飄,黑氣散了大半,再不敢靠近炕邊了。
而這個時候,床上的姥爺身子一軟,重重倒回枕頭上,倆眼慢慢閉上,緊繃的身子鬆下來了,嘴裡那些嘟囔也沒了。
姥姥懸著的心總算落下來,眼淚刷刷地流。
劉瞎子看著角落裡那飄忽不定的瘦鬼影,語氣緩了緩,“它也是個可憐的。饑荒年熬了多少天,一粒米沒進嘴,活活餓死的,也不用趕盡殺絕。”
姥姥擦擦眼淚,看著那道悽悽慘慘的影子,恨不起來了,反倒覺得可憐。
那年月,誰不是在生死線上掙扎?這餓死鬼說到底,也是讓饑荒給逼死的可憐人。
“劉先生,那我該咋辦?”姥姥輕聲問。
“點上香,燒些紙錢,好好送它走。”劉瞎子叮囑說,“你要是有心,往後逢年過節,家裡給它設個香火,燒點紙錢。”
姥姥使勁點頭,“我記住了,全聽你的。只要它不再禍害孩子他爹,我年年給它燒香燒紙。”
傍晚時候,姥爺醒了。
他睜開眼,迷迷糊糊地問,“我這是咋了,感覺渾身沒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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