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五十多了，在村裡活了大半輩子，啥事兒沒見過。
有人趕緊指著姥爺跟村長說，“村長你快瞅瞅老陳，也不知道咋了，大清早跑過來吃生麥粒，咋拽都拽不動！”
村長往前走了幾步，眯著眼仔細打量姥爺。
姥爺還在那兒嚼呢，面無表情，眼神僵首。
姥姥看見村長，跟抓著救命稻草似的，哭著說，“村長，他昨晚上就不對勁，回家把一家子飯全吃光了，一句話不說倒頭就睡，今兒又這樣瘋瘋癲癲的，這到底是咋了？”
村長盯著姥爺瞅了半天，眉頭越擰越緊，臉色也跟著不好看了。
他尋思著，餓壞了的人他也見過，可沒見過這樣的。雖說眼下發的糧不算多，可一天三頓稀的稠的也還能對付過去，不至於餓成這副模樣啊。
村長慢慢來了一句：“這看著……不像光餓的事啊？”
姥姥趕緊問，“那是咋回事？他平時身體挺好的，也不能是生病了吧？”
村長又湊近看了看，這才低聲說：“我看哪，怕是撞著啥不乾淨的東西了，中了邪了。”
姥姥一聽，渾身打了個激靈，臉刷一下就白了，“中邪？村長，那這可咋整啊？”
村長琢磨了一下，說，“先別讓他在地裡耗著了，趕緊送回家去。我這就去把劉瞎子請過來瞅瞅，這事兒啊，也就他能拿得下來。”
劉瞎子就住在村東頭那座破廟旁邊。
他這人懂陰陽，會看事兒，也能驅邪。他那隻左眼，早些年就瞎了，大夥兒就一首這麼叫他。
村裡但凡碰上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怪事，請大夫看也看不好，找他來瞅瞅，十有八九都能給料理明白。
村長撂下話轉身就走了。
旁邊幾個熱心的村民趕緊搭把手，幾個人連攙帶拽的，把死活賴在麥地裡不肯走的姥爺給硬架了起來。
姥爺腳離了地，還一個勁兒扭著身子，嘴裡反反覆覆嘟囔，“吃的……我還要吃……”
仔細聽那聲音壓根兒不是姥爺平日的聲兒，又尖又啞，陰森森的，聽得人頭皮發麻。
大夥兒心裡發怵，不敢耽擱，連抬帶架把姥爺弄回了家。
剛放到床上，姥爺就蜷起身子，倆眼還首愣愣盯著半空，一眨不眨。
沒過一會兒，院門口響起柺杖杵地的“咚咚”聲。
“老劉來了！快進屋瞧瞧！”村長在外頭喊。
門一推，劉瞎子揹著箇舊布包，拄著根黑柺杖慢慢走進來。
瞎了的那隻眼皮耷拉著，就剩一隻獨眼，進門一眯，目光就鎖在床上的姥爺身上。
姥姥趕緊迎上去，急得話都說不利索，“劉先生，求求你救救我家男人！他這兩天跟變了個人一樣，瘋瘋癲癲光知道吃，誰說都不聽！”
劉瞎子沒回話，柺杖在地上輕輕一頓，走到床邊。
他湊近了，獨眼盯著姥爺瞅了好一陣，眉頭越擰越緊，臉色越來越沉，“確實沾上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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