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朗在珠三角開了八年出租,這一帶的路他熟得不能再熟了,哪條巷子通哪條街,閉著眼都能摸到。
這地方外地人多、廠子多、商場也多,隨便往哪兒開,都有人招手攔車。特別是跨江大橋那附近,一到上下班高峰,路邊站一排等車的,擠得滿滿當當。
反正只要肯跑、不怕累,一天下來多拉幾趟,掙個三西百塊不成問題。說不上大富大貴,但養家夠用,日子過得踏實。
阿朗伸手把後視鏡掰了一下,照了照自己。
三十出頭的人了,下巴上青茬冒出來半截,眼皮底下有點發暗。
昨天收車晚,到家都凌晨了,怕進屋吵著媳婦,沒敢回臥室,首接在客廳沙發上窩了一宿。
早上迷迷糊糊聽見他媽在屋裡跟他爸嘀咕,說他別這麼死命幹。
他心裡也清楚,可不行,家裡好幾個娃,老的少的都指著這一口飯呢。
他把鏡子掰回去,輕輕嘆了口氣。希望今天運氣好點,能多跑幾單,早點收工。
前面就是跨江大橋的橋頭。阿朗輕點油門慢慢往前開,剛走過大橋的橋頭,眼角餘光掃到路邊站著個年輕女孩。
那姑娘穿條淺色的連衣裙,安安靜靜站在路邊,前面好幾輛車過去,她都沒有招手,看見他的車就抬手輕輕招了一下。
阿朗覺得自己運氣真好,心裡一樂,腳下輕輕點了點剎車,方向盤一打,順順當當靠到了路邊。
他搖下車窗,臉上掛著跑出租慣用的笑臉,探頭招呼了聲,“靚女,去哪啊?”
女孩微微低了低頭,彎腰湊到車窗邊。她長得挺清秀,眉眼周正,看著就舒服,就是臉色白得有點嚇人,嘴唇也沒啥血色。
她聲音軟軟的,“去城東大眾百貨。”
說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阿朗按下計價器,車子慢慢起步,順著大路一路往前開。
阿朗習慣性掃了眼後視鏡,這一看就瞧見了後座那女孩的動作。
她從隨身的小手提包裡掏出粉底、口紅、眼影,又摸出個巴掌大的小化妝鏡,開始起了妝。
阿朗忍不住多瞄了兩眼。
這女孩素顏其實很好看。眉毛不用畫,本身就彎彎的。眼睛不大但挺有神,睫毛也長。皮膚細得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
化什麼妝啊,瞎折騰。
當然這話他沒說出口。開出租的,嘴上有把門的,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咽回去。
車裡安靜了一小會兒,阿朗覺得悶,開了個話頭,“靚女,去買東西啊?”
女孩手上沒停。粉底液擠在指尖,往臉頰上一點一點抹開。
“男朋友約我在那邊見面。”
“約會啊?那挺好。”阿朗笑了一聲。
女孩輕輕笑了一下,手指繼續在臉上抹,“他說要帶我去買首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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