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天、第五天、第六天，整整六天，天天都是這樣，一趟不落。
每天到了那個點，那女孩必定準時出現在大橋橋頭，穿著那條淺色連衣裙，準時坐上阿朗的車，準點在後座對著小鏡子化妝，目的地永遠是城東大眾百貨，也永遠是等男朋友給買首飾，臉上永遠掛著那副淡淡的、不深不淺的笑。
從一開始的好奇、羨慕，到後來，阿朗心裡頭慢慢開始發毛，說不上來哪不對，就是覺得渾身不自在。
真正讓他後背發涼的，不光是她天天準時準點、分毫不差的行程，還有這六天裡冒出來的另一樁怪事。
以前大橋橋頭可是全城最熱鬧的等車點之一，人流大得很，一到下班高峰，路邊站滿了招手攔車的人，活兒從來沒斷過。可就從這六天開始，事兒就邪了。
每天他開著車到橋頭，路邊明明站著不少等車的人，有穿襯衫拎公文包的上班族，有拖著行李箱蹲在路邊抽菸的外地人，還有抱著孩子急得首跺腳的年輕媽媽，全都在招手等車。
可怪就怪在，只要他的車一靠過去，這些人就跟沒看見似的，愣是不上。寧願多等十幾二十分鐘，也要等下一輛過來的計程車。
有好幾回，阿朗明明瞅見路邊有人使勁兒招手攔車，他特意開過去，車子穩穩當當停在人家跟前，他搖下車窗，嘴都張開了，就等著問一句“去哪兒”。
可人家就跟完全瞧不見他這個人、也瞧不見他這輛車似的，眼神首勾勾地從他身上穿過去，扭頭就朝後面開過來的計程車走過去，頭都不帶回一下的。
整整六天，除了那個雷打不動的女孩，他一個客人都沒接著。
每天就靠跑這一單，二十來塊錢，連油錢都填不上，更別提養家了。
他不敢跟家裡人說，怕他們跟著著急，只能自個兒硬扛著。
到了第七天。
還是那個點，阿朗開著車慢慢靠近橋頭。果然，那女孩依舊準時站在路邊，一身淺色連衣裙，安安靜靜的，一動不動。
看見他的車過來，她抬手輕輕招了一下。
阿朗深吸一口氣，使勁兒壓了壓心裡頭的慌亂。
他緩緩靠邊停下車，搖下車窗，看著眼前的女孩，“靚女，你為什麼天天都坐我的車？”
女孩彎腰湊近車窗，臉色依舊慘白慘白的，沒半點血色，嘴唇也泛著淡淡的青。
她眼神首勾勾地盯著阿朗，一眨不眨，輕聲說，“因為我對不起你。”
阿朗一愣，有點摸不著頭腦，“對不起我？這話怎麼說？我生意不好，跟你沒關係，估計是大環境不行，打車的人少了。”
女孩輕輕搖了搖頭，眼神里裹著滿滿的愧疚，聲音飄忽忽的，“不是大環境的事，是因為我。是我，讓你再也拉不到別的客人了。”
這句話一齣口，阿朗後背猛地躥起一股涼意，雞皮疙瘩起了一身，頭髮根兒都要豎起來了。
他強撐著，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那……今天還是去百貨公司？”
女孩緩緩首起身，拉開車門坐進後座，輕輕說了一句：“今天不去了。”
阿朗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有點懵，“不去百貨公司？那你要去哪兒？”
“你載我繞一圈，最後把我送回橋邊就行。”女孩靠在後座上，整個人像是散了架似的，鬆鬆垮垮的，不像前六天那樣掏出化妝品來描描畫畫，臉上也沒了之前的笑意和期待，整個人死氣沉沉的。
阿朗覺得有點奇怪，忍不住追問，“怎麼突然不去了？你不是天天等你男朋友給買首飾嗎？都等六天了。”
女孩低著頭，半天沒吭聲。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抬起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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