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過去，天慢慢黑了，客廳裡只開了一盞小燈，昏昏黃黃的。
終於，爸媽緩緩站起來，走到餐廳的櫃子那邊。
阿朗下意識抬眼望過去，視線落在櫃子上擺著的那個相框上。
這啥時候擺的？他怎麼一點沒注意到？
可等他看清楚相框裡的照片，整個人一下子就僵住了。
那是他自己的照片！
幾年前在照相館拍的那張半身照，白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笑得憨憨的。
可現在這張照片，被洗成了大大的黑白照，邊框是沉甸甸的黑色，擺在櫃子正中央，冷冷冰冰的。
緊接著，老婆從廚房端出來一盤盤的水果、糕點，整整齊齊地擺在照片前面，像在擺供給品。
爸媽又拿來火盆，抱來一沓厚厚的黃紙錢和幾件紙糊的新衣服，蹲在地上。
火苗慢慢躥起來，紙錢和紙衣燒得噼啪作響，火光忽明忽暗。
老媽一邊燒紙，一邊低聲哽咽，嘴裡不停地念叨，“阿朗啊，我的兒啊，你安心走吧，別惦記家裡頭，這些紙錢你拿去底下花，別虧著自己啊……”
老爸紅著眼眶，嗓子啞得不像樣，“不給你燒車了，再也不讓你開車奔波了。給你燒幾件新衣裳，在那邊好好過日子，平平安安的，別再那麼累了。”
老婆蹲在一旁，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一句話也不說，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看著憔悴得讓人心疼。
阿朗站在旁邊，腦子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他心裡又氣又怕，又覺得荒唐得要命。
“你們幹什麼呢！”阿朗忍不住大吼一聲，“好好的擺我照片燒紙，是想咒我死嗎？我活得好好的！你們發啥瘋！”
沒人搭理他。一家子像是完全聽不見他的嘶吼，他喊破了嗓子，也沒人看他一眼。
阿朗又急又氣，胸口堵得生疼，伸手就去拉老婆的胳膊。
可下一秒，詭異的事發生了。
他的手掌，首接從老婆的胳膊上穿了過去，一點感覺都沒有，跟抓了一把空氣似的，空落落的，連衣服邊兒都沒挨著。
阿朗瞳孔猛地一縮，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就在他發愣的工夫，地上正在燒的紙錢和紙衣灰燼，忽然憑空飄了起來，晃晃悠悠地落在他手邊、腳邊。
原本輕飄飄的紙灰，一沾到他身上，竟然變成了厚厚一沓嶄新的冥幣，還有幾件整整齊齊的新衣裳。
阿朗突然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他嗡嗡響個不停。緊接著，無數碎片似的畫面全拼起來了，這些天一首模模糊糊想不起來的事，這一刻全想起來了！
七天前，他在大橋橋頭拉到了那個女孩。
女孩穿著條淺色連衣裙，上了他的車，說要去城東大眾百貨。
車開到半道，女孩手機突然響了。她本來正美滋滋地對著小鏡子補口紅，嘴角掛著甜甜的笑，電話一響就接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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