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地上還坐著個年輕女的,扎著馬尾辮,臉色煞白煞白的,眼淚一行一行往下淌,嘴唇都咬出血印子了,硬是憋著不敢哭出聲。
我媽看了一眼就不忍心再看了,轉身回了病房,把門輕輕帶上,長長嘆了口氣。
她坐到床邊,看見亮亮還睜著倆眼珠子沒睡,正要張嘴催他,亮亮倒先開口了。
“姑奶奶。”
“嗯?”我媽扭頭看他。
亮亮盤著腿坐在床上,小臉繃得緊緊的,表情從來沒這麼認真過,跟平時那個嘻嘻哈哈沒正形的樣子完全兩回事。
“姑奶奶,我剛才出去看熱鬧的時候,在走廊裡瞅見兩個怪人。”
我媽愣了一下,“啥怪人?”
“一個穿白衣服的,一個穿黑衣服的,都是那種長衣服,拖到地上了,就跟電視劇裡演的古裝差不多。”
我媽皺起眉頭,“你眼花了吧?走廊裡哪有人穿那種衣裳的?”
“我沒眼花!”亮亮急了,聲音一下就高了,“我看得真真的,清清楚楚!白的那人衣服老長了,下襬都掃著地走。黑的那個也是,腦袋上好像還戴著個高帽子。”
我媽臉上的笑一點點沒了,盯著亮亮看了好幾秒,心裡開始有點發毛,“那你說說,這倆人站哪兒了?”
“就站手術室門口啊。”亮亮拿手比劃著,“門口左邊一個右邊一個,一動不動的,誰都不搭理。旁邊吵吵嚷嚷那麼多人,就他倆安安靜靜杵在那兒。”
“手裡拿東西了沒?”
“拿了。”亮亮皺著小眉頭回想,“黑乎乎的,長長的,像棍子還是啥的,我沒太看清,反正拿在手裡頭。”
我媽這會兒覺得嗓子有點不舒服了,那他們跟別人說話了沒有?跟醫生護士說話了嗎?”
“啥也沒說。”亮亮搖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就只是站在那兒,啥也沒幹。我看著他們的時候,他們好像也看了我,我有點害怕,就趕緊回來了。快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又回頭看了一下,就看不到那倆人了。”
“然後呢?”
“然後我到處看,哪兒都找不著了。”亮亮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小了半截,“再然後做手術那個門就開了,醫生就出來了。”
我媽覺得後背一下子冒出來一股涼氣。
她剛才就在走廊裡站了沒兩分鐘,手術室門口那塊地方她看得清清楚楚的,醫生護士圍了一堆,家屬也有幾個,但壓根兒沒啥穿長袍的人,更甭說白的黑的了。
關鍵是亮亮說的那個時間點,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
亮亮說那倆人一沒影,門就開了,醫生就出來說人沒了,這也太巧了吧。
我媽活了五十多年,平時也聽過不少神神鬼鬼的傳聞,但從來沒往心裡去過。
可那一刻,腦子裡頭一回蹦出來“黑白無常”這幾個字。
一黑一白守在生死關口上,人一嚥氣就把魂兒領走。
這不就是老輩人嘴裡傳了多少年的勾魂使者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