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是一九八零年生的，屬猴。那年他十五，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歲數。
他爹江建國前幾年就調到市裡了，在紡織廠幹機修工。廠裡給分了間單身宿舍，巴掌大一塊地，也就十來平米，擱得下一張床一張桌，牆角堆著他爹那工具箱。
江白一放假就愛往市裡跑，週六週日住他爹那兒，比窩在農村老家舒坦多了。
那天正好是週六，他爹上夜班，江白一個人在屋裡待著沒勁，吃完晚飯就溜達到他爹的朋友老周家去了。
老周家住得不遠，過三個路口就到。家裡有個兒子叫周磊，跟江白同歲，倆人湊一塊兒能玩到一起去。
“江白，吃了嗎？”老周開了門，手裡夾著半截煙。
“吃了叔，周磊呢？”
“裡頭屋呢，你倆動靜小點兒，你嬸子剛睡下。”
江白應了聲，鑽進了裡屋。周磊正趴在床上擺弄撲克牌，一見江白進來，把牌往床上一扔。
“你可算來了，等你半天了。”
“等我幹啥？”
“我就覺著你今天準得來。來來來，玩牌，賭彈腦崩兒的，敢不敢？”
江白樂了，“誰怕誰啊，輸了別哭鼻子就行。”
倆人就這麼趴在床上，一把接一把地玩。
周磊手氣背得不行，連輸三把，只能乖乖把腦袋湊過去讓江白彈。
“不玩了不玩了，你小子肯定出老千了。”
“誰出老千了？你自己手臭，賴誰啊。”
“滾蛋。”周磊翻了個身，仰躺著，“哎，你今晚別走了唄，住我這兒，咱倆擠一宿。”
“不了，我回我爸那兒睡。”
“這都啥時候了？”周磊偏頭往窗外瞅了一眼，“得十一點了吧。”
江白也看了眼，外頭黑黢黢的，路燈昏黃。
“沒事兒，近得很，溜達幾步就到。”
“那你路上悠著點兒。”
“知道啦。”
江白從裡屋出來，老周還在堂屋坐著呢，電視開著，聲兒壓得低低的。看見江白要回去，老周把煙摁滅了。
“江白，這都大半夜了，別回去了，擱叔這兒將就一宿，明兒再走唄。”
“沒事兒叔，近，過三個路口就到。”
“近也不行，這深更半夜的……”老周頓了一下，“你一個半大小子，走夜路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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